萬貞兒笑了笑,只仰頭看著那些燈。
琉璃燈照得夜色,流光溢彩。
與此同時,朱見深對汪直也越發好了。汪直已經長成了一個挺拔俊秀的少年,在御馬監掛名領了個差事,越發的懂事,人人都道他聰明。
京城裡有妖狐夜出的謠言,鬧得人心惶惶。
朱見深起初沒當回事,只當是市井閒話。可後來越發鬧得有些過分,又恰逢天相有異,連朝臣們都開始上奏,說京城乃天子腳下,出現這等妖異之事,恐非吉兆,請陛下嚴查。更有些議論,說是不是上天警示,也許有什麼失德之處需要反思。
朱見深這才重視起來,派了錦衣衛和東廠查案,一無所獲。東廠提督倒是也上了奏本,洋洋灑灑一大長頁,解釋各種為難的情況,看著人頭腦發昏。
耐著性子看完了,朱見深冷笑了一下。雖然隱晦,但是他能覺得出,東廠那邊似乎對文臣有些顧忌,查得不甚得力。
汪直在一旁侍奉,看見皇爺的神色,躬身道:“皇爺,我願意出宮探查。”
“是想出去玩了罷?”朱見深只當他小孩子心性,說,“穿得倒是神出鬼沒,狐妖,哼。你想去就去罷。”
誰知汪直真的查出來了。什麼妖邪,不過是假借名目而已。
主謀是一個叫李子龍的妖道。此人懂些左道旁門的小法術,藉著“妖狐野出”的流言在京城秘密發展教徒哄騙人心,甚至勾結了大內的宦官,私自潛入禁苑登萬歲山觀望宮闕,密謀行刺與大逆不道之事。
這妖道的關係盤根錯節,據說去過某些朝臣府上做法事,東廠提督是個成熟的人了,多少有些避諱,因此也有些拖延。
汪直年少,立功心切,才不管那許多,叫上御馬監的會武內官衝出去把李子龍及其黨羽全抓了,破了此案。
朱見深瞧完汪直送上來的這宗大案的供詞,閉目養神了好一會兒。
東廠、錦衣衛,如今倒是越發的聰明了。
他緩緩睜開眼,對著汪直說:“差事辦得不錯,繼續。”
成化十三年正月,一道詔書震驚天下。皇帝詔令,於東廠之外,另設西廠,專司偵查緝捕大奸大惡、圖謀不軌者。
而西廠的第一任提督,正是汪直。
詔令一齣,朝野惻然。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竟然就掌了這麼大的權柄。大臣們一片譁然,進了不少反對的奏本,有些奏本寫得那叫慷慨激昂,言汪直此等閹宦,必為國之禍害……然而全都留中不發。
萬貞兒聽見訊息,皺了皺眉。
當汪直穿著一身嶄新的緋紅錦緞蟒袍,回到昭德宮,笑嘻嘻地湊到萬貞兒面前,笑問:“娘娘,我今日穿這身好不好看?”
萬貞兒戳一戳他的額頭:“別和我打諢,怎麼就西廠提督了呢?你才多大呀!一聽就是容易得罪人的差事!要不我和皇爺說說。”
“娘娘——”汪直輕輕拽她的衣袖,道,“好不容易才有個正經差事呢,您還要給我鬧沒了?那我要哭了。”
萬貞兒無奈:“你呀。”
“我會很小心的,”汪直衝她笑,“娘娘別擔心我。”
他軟磨硬泡了半天,才終於讓萬貞兒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萬貞兒看著他那張稚氣仍存的臉,長長嘆了一口氣,道:“罷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記住,凡事留一條退路,別把事情做絕了。陛下如今依仗你,可帝王心……最是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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