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一永在天道消失後沒多久，就抵抗不住嬰幼兒時期常見的睡意，彷彿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而綿軟，沒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
等再次睜開眼，只看到朦朧的世界，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又像浸在水底仰望天空。
眼睛還沒發育完全的蒲一永暫時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遠近高低都無法分辨，所有的輪廓都像是被誰用軟筆草草勾勒出來的。
他好奇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目光雖不夠清晰，卻依然費力地轉動著小腦袋，試圖捕捉每一處光影的變化。
他睡在一張大床上，大床上鋪著一張寬大的涼蓆，涼蓆的紋路清晰而粗糲，貼著皮膚微微有些扎人，像是夏天裡最尋常的物件。
床的邊沿好像有泥巴，乾涸的痕跡一圈圈疊著，像是年頭久了，又像是雨水濺落之後留下的印記。
這種床他從來沒見過，與他腦海中僅存的那點模糊認知全然不同。
西周的環境也很簡陋，陳設寥寥無幾，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樸素而陌生的氣息，像是落到了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裡。
沒多久，蒲一永就失去了興致。
這個房間除了這張大床，也實在沒有太多物件可看，目光所及之處空空蕩蕩，連牆角的陰影都顯得單調乏味，很快就看完了。
他覺得有些無趣，便無聊地蹬了蹬自己的腿，小腳丫在空中胡亂踢著，像是在打發這漫長的時光。
過了好一會兒，才走進來一個男人。
男人面容沉靜，沒說話，只是彎下腰，輕輕抱起他走了出去。
外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擠在一處，還有幾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或坐或站，姿態各異。
走進來幾個女人，手裡端著什麼東西，待那東西進口，蒲一永才發現是羊奶，很羶，那股氣味濃烈而沖鼻，首往喉嚨裡鑽。
那味道衝得他眉頭一皺，當即就想躲開，可小小的身子卻使不上力。
然而抱著他進來的男人死死按住他，讓他動彈不得，灌完了整碗。
蒲一永畢竟不是一個真正的小孩子，對於羊奶那股沖鼻的羶味，始終打心眼裡抗拒。
幾天過去，餵食的人也發現了他的排斥，每次餵奶都像一場小小的拉鋸戰，他總是皺著小臉躲閃，一來二去的，他的羊奶就被換成了米糊糊。
雖然沒啥味道，寡淡得很，但對於蒲一永來說，比羊奶的味道好多了，至少入口時不會再讓眉頭擰成一團。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幾天下去，本還有點圓圓的臉蛋瘦了不少。
原本嬰兒肥的輪廓漸漸顯出幾分清瘦來，下巴的線條也多了些稜角。
蒲一永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長什麼樣子，但他還是希望跟上輩子差距不要太大，否則爸爸跟爺爺認不出他怎麼辦？
這點蒲一永還是很擔心的，腦海裡偶爾會浮現出上輩子親人的面容，生怕這一世的模樣變太多，讓他們認不出來。
日子就在蒲一永吃了睡睡了吃中過去了，每天除了進食和睡眠，再無其他波瀾，連原本的好奇心也漸漸被平淡磨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