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卻越皺越緊:「這些場面話,你拿去哄朝臣,不要拿來哄我。」
緊接著,他忽然問了一長串:「你是不是喜歡裴濟川?你稱病就是為了同他私下來往?是前世臨終見過他以後動了心,還是今生才喜歡?他究竟哪裡好?」
我聽得目瞪口呆,這都扯到哪裡去了?
「蕭承晏,你既也重活一次,就沒有想補一補舊日遺憾嗎?我在宮裡關了一輩子,只想親眼看看宮門外的天地,事情就這麼簡單。」
他笑得發苦:「為了換一種日子,你便要把我從這一生裡刪乾淨。那你想過我該怎麼活嗎?」
「我的選擇並不會壞你的事。」我實在不明白他的執拗,「謝家仍會與你結親,仍會在朝中幫你。無論娶的是誰,你往後的佈局都不會......」
話沒說完,他眼圈又紅了,掌中的茶盞啪地裂開:「謝昭寧,你當真沒有心!」
他把這句話又低低說了一遍,像被我親手扔在了路邊。
我沒有心?
??中那股壓了兩輩子的火一下竄了起來。
前世二十三年,我為他盡心竭力,無論得勢還是落難,都沒後退過半步!
我們成婚不久,三皇子一黨便借他不知民生攻訐,先帝順勢廢去太子之位,叫他離京巡察,名為歷練,實則流放並剪除羽翼。
那是他最灰心的時候,我陪他走遍窮鄉僻壤,照料起居,也不斷給家裡寫信,請父親不要動搖對他的支援。
途中三皇子幾次派人刺刀,有一回護衛失手,是我撲過去替蕭承晏擋下那支箭。
好不容易回京,皇后又遭人暗害,先帝要他離朝守陵;我當眾以夫妻同體攔下差事,替他在皇陵守足一年,他才有時間重整舊部。
後來我做了皇后,宮裡宮外更沒有一日能鬆口氣。
他根基未穩時,我壓著謝家不許邀功,不讓外戚二字成為旁人攻他的刀。
後宮每一位妃嬪都牽著前朝一股勢力,我要安撫這個、防著那個,替他把那些爭寵鬧事全擋在勤政殿之外。
生育皇嗣、教導孩子、照看六宮,哪件事我沒有做到最好?
我最後怎麼??的?日夜操心熬壞了心脈,舊箭傷又一同發作,四十一歲便倒在鳳儀宮,再沒醒來。
我做盡了一個妻子能做的事,他竟還說我沒有心!
十八歲嫁給他,四十一歲離世,我連半輩子都沒活完!
老天肯讓我重走一遍,我只想替自己活,憑什麼還要被他指責?
蕭承晏站在我面前,又開始無聲落淚。
真是見鬼,他怎麼又哭?眼下該哭的人明明是我!
「昭昭,你知不知道,你走以後那幾年,我是怎樣熬過來的?」
我??時朝局已穩,後宮也平靜,他還能怎樣難過?
他又不是離了我便不會做皇帝,江山總不至於頃刻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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