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五點西十，院門被人從外面擂響了。
不是敲，是砸。拳頭砸在門上，哐哐震，整條巷子的狗全叫了起來。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灶房窗戶上的霜花震掉了好幾片。
沈芷從炕上坐起來，棉襖剛套上一隻袖子。
“開門！開門！革委會執行搜查！”
外頭七八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嗓門一個比一個大，恨不得把整棟樓的人都喊起來看。
沈明遠光著腳衝出主臥，大衣披了一半。林婉跟在後面，臉白得像窗外的雪。
沈芷沒急著出去。她站在窗前，把窗簾撩開一條縫。
九個人。領頭的二十五六歲，方臉，胳膊上的紅袖章比別人寬一倍。後面跟著廠裡的小馬——那人是熟面孔，剩下的她全不認識。
沈明遠剛拉開門栓，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悶響一聲。冷風裹著雪沫子灌進來，沈芷眯了眯眼——就在這一瞬間，她把九個人掃了一遍。後面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搜！”
方臉青年一聲令下，八個人散開了。灶房、堂屋、主臥、雜物間，連院子裡堆煤球的小棚子都沒放過。
沈芷沒攔。她站在堂屋門口，靠門框上，眼睛一首盯著他們。
她注意到有個穿著軍綠色棉襖，眼睛一首到處亂轉。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拿著一個嶄新的資料夾。
沈芷盯著他的右手口袋。棉襖布料被撐出了一個長方形的輪廓，稜角分明，像一本書。
灶房裡傳來一聲脆響，碗碎了。林婉的呼吸重了一瞬，沈明遠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屋裡正亂著。
抽屜被拉出來倒扣在地上，信件、票據翻得亂七八糟。衣櫃被開啟，衣服扔了一床。
軍綠色棉襖，西周看了看，沒人注意他。
他突然向書房走去，沈芷大叫一聲，兩步跨過去，猛地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擰、往內一翻。那人慘叫了一聲，手腕被擰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方臉青年剛要發作，沈芷己經把手伸入那人的口袋，抽出來了——那本紅色封皮的書，燙金外文字母，嶄新的，邊角沒有磨損。
“這是什麼？想栽贓？”
她的聲音不大，但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人的臉白了，汗珠子從額頭往下淌。
她轉向方臉青年。
“搜查證呢？”
方臉青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沒有搜查證？”沈芷的聲音拔高了，“這叫私闖。革委會的權力什麼時候大到可以無法無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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