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他主動上前,伸手輕輕拉起執拗立在原地、眼眶通紅的宋清雪,動作溫和,依舊是昔日獨有的溫柔耐心。他避開廳堂的眾人,將她徑首帶回她的雅緻閨房。
閨房清雅靜謐,窗明几淨,空氣中縈繞著少女獨有的淡淡馨香。下人很快端來一桌熱氣騰騰的精緻飯菜,擺滿整張桌案。段志龍褪去了所有的疏離與淡漠,如同從前無數次一樣,耐心落座,拿起碗筷,細細為她佈菜、餵飯,語氣溫柔寵溺,輕聲細語地安撫著她的情緒,耐心哄著鬧彆扭的小姑娘。
“好了,不鬧了,先吃飯,空腹傷身。”他聲音溫和,眉眼柔和,依舊是她記憶裡最溫柔的志龍哥哥。
溫柔的陪伴、耐心的遷就,一點點撫平了宋清雪心底的委屈與彆扭。她緊繃的小臉漸漸舒展,眉眼間的戾氣盡數消散,嘴角緩緩揚起淺淺的笑意,終於展露笑顏,恢復了往日的靈動嬌憨。
可即便消了氣,她心底的執念依舊未改,抬頭望著段志龍,語氣帶著幾分嬌蠻的叮囑,認真說道:“志龍哥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松湖真的很可憐,他身世孤苦,心性善良,是個好人。以後你要多包容他、善待他,不許再兇他、欺負他了,好不好?”
段志龍握著碗筷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的溫柔悄然淡去,心底掠過一絲苦澀與無力。他看著眼前依舊是非不分、固執偏袒外人的少女,所有的溫柔遷就,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千般解釋、萬般真心,終究抵不過旁人的假意示弱。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頭,聲音輕得近乎無聲:“好。我知道了。”
一句妥協,滿是無奈與心寒。
安撫好宋清雪,段志龍轉身走出閨房,剛踏出門檻,一道瘦小的身影便驟然攔在身前。
羅松湖立在廊下,臉上的怯懦乖巧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與年齡不符的陰鷙與跋扈,眼底滿是冰冷的敵意與濃濃的佔有慾。他抬眼死死盯著段志龍,語氣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與挑釁,字字尖銳:“段志龍,我警告你,離清雪遠一點!清雪是我的,你常年在外漂泊,根本不配陪在她身邊,也不配護著她!以後不許你再欺負我,更不許你再靠近她!”
段志龍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眸底一片寒涼,懶得與一個心思陰暗的少年多費口舌,神色漠然,側身便要徑首離去。
就在二人擦肩而過的瞬間,羅松湖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與算計,暗中蓄力,肩頭微微一頂,緊接著迅速後撤,同時故意慘叫一聲。
而段志龍心中早己看透他的伎倆,心生疲憊,索性順水推舟,身形微微一晃,故作被撞失衡的模樣,踉蹌著摔倒在地,同時低聲發出一聲痛呼,姿態狼狽,毫無反抗之力。
他心中只剩無盡的無奈與寒涼。他本不屑用此等卑劣手段,可如今人心偏頗、黑白顛倒,唯有這般,方能看清這份情誼,究竟還剩幾分真心。
慘叫聲剛剛響起,不遠處值守的下人立刻聞聲趕來,見狀大驚,高聲呼喊,動靜極大。
屋內的宋清雪聽到動靜,心頭一緊,立刻快步衝出房間,當看到摔倒在地的段志龍,再看到一旁故作惶恐、眼眶泛紅的羅松湖,心頭的怒火瞬間洶湧而上。
不等段志龍開口解釋,羅松湖便率先哽咽出聲,顛倒黑白,哭訴道:“清雪,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只是想和段公子好好道歉,可段公子似乎還在生我的氣,惱恨我讓你們鬧了矛盾,便出手將我推開,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這番話看似自責,實則字字誅心,句句暗示段志龍心胸狹隘、懷恨在心、故意發難。
宋清雪聞言,理智徹底崩塌,所有的溫柔盡數消散,眼底只剩滔天怒火與失望。她全然不顧地上的段志龍,厲聲怒斥,聲音尖銳冰冷:“段志龍!你怎麼如此心胸狹隘!你堂堂先天境強者,竟然還耿耿於懷,欺負弱小無辜!你太讓我失望了!”
話音未落,宋山欒與楊山也循著動靜匆匆趕來。那名最先趕到的下人早己被羅松湖提前收買,此刻站在一旁,故作真切地開口作證,字字坐實段志龍的過錯:“家主,小人親眼所見,確實是段公子主動發難,推搡羅公子,方才羅公子並無半分冒犯之舉!”
一人之言,加上羅松湖的假意哭訴、宋清雪的篤定怒斥,所有表象都指向同一個謊言。在場眾人,盡數默認了這場莫須有的過錯。
羅松湖垂首而立,眼底悄然勾起一抹狡黠得意的弧度,轉瞬又恢復了怯懦委屈的模樣,藏得極好,無人察覺。
段志龍緩緩從地上起身,拍去衣衫上的塵土,動作緩慢而平靜,臉上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他靜靜看著眼前暴怒的宋清雪,看著這個自己從小護到大、寵到大的小姑娘,看著她不分黑白、全然不信自己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溫熱,徹底冷卻、碎裂。
他瞬間徹底明白,信任一旦崩塌,便再無重建的可能。數年朝夕相伴的情誼,無數次捨命守護的真心,在旁人三言兩語的挑撥、幾日的陪伴面前,終究變得一文不值。再多的解釋,都是徒勞,再多的真心,都是笑話。
心死之後,再無波瀾。
段志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酸澀與悲涼,轉身面向宋山欒,身姿挺拔,鄭重躬身一禮,姿態恭敬,卻帶著徹骨的疏離與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