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虎傳奇》第231章 狠狠去愛(1)

作者:孤魂子·1個月前

午後的寒江城褪去了晨間的凜冽秋風,暖陽鋪灑長街,落在行人肩頭溫溫軟軟,卻半點熨不平段志龍胸腔裡空蕩蕩的荒蕪。

他孤身獨行於喧囂市井,一身素色勁裝裹著未散的風塵霜氣,邊角微微磨損,染盡一路漂泊的寒涼。衣袂隨微風輕輕拂動,腳步沉緩滯重,漫無目的穿梭在人流之間,眼底空茫無措,尋不到半分落腳的方向。方才他親手斬斷纏繞半生的宋家愛恨,親手撕碎固守十年的執念,將數年傾盡真心、義無反顧的奔赴與偏愛,盡數化作一場轉瞬即逝的雲煙。這座他紮根修行、隱忍蟄伏、拼盡一切守護多年的寒江城,藏著他年少所有的熱血、執念與過往,可一朝情斷緣盡,整座城池驟然變得空曠又疏離。前路無歸宿,後路無歸途,周遭人聲鼎沸、煙火蒸騰,世間熱鬧萬千,卻無一分屬於他,層層喧囂盡數化作反襯,將他孑然孤影襯得愈發蕭瑟落寞、形單影隻。

街邊坊市人聲鼎沸,叫賣錯落、笑語交織,濃郁的人間煙火撲面而來,卻始終暖不透他心底殘留的寒涼。他抬眸隨意一瞥,街角茶肆的公示木牌上,貼著一張嶄新的世家更迭告示,墨跡未乾,字字凌厲,刺得人眼底發澀。

【舊域張家,紛爭落幕,家主張歲山戰敗殞命,宗族樹倒猢猻散,基業傾覆、族人飄零,世家除名,徹底沒落。】

短短數語,宣判了一個老牌修行世家的徹底消亡,也瞬間撞開了段志龍塵封數年的記憶閘門,一段青澀純粹的年少過往,驟然翻湧心頭。

腦海中自然而然浮起一道纖細溫婉的少女身影——張霜。

他與張霜的緣分,始於年少修行最孤寂清苦的歲月。彼時的段志龍寄身宋家、隱忍蟄伏,修為初成、步步維艱,無靠山、無底蘊、無依仗,在暗流湧動的世俗與修行界夾縫求生,日日與精氣相伴、與孤寂為伍。而張霜身為張家嫡女,溫婉澄澈、心性純善,無半分世家嬌女的驕矜跋扈,待人赤誠溫柔。二人年歲相仿、修為持平,常結伴登臨寒江城後山,並肩吐納天地精氣、磨合基礎招式、參悟修行真諦、靜坐參悟幽山精樹之道。那段無人問津、枯燥難熬的修行時光,是張霜日復一日的陪伴,為他孤寂的歲月添了一抹溫柔亮色,陪他熬過無數個獨坐山野、吐納悟道的清冷日夜。

年少情愫最是純粹綿長,朝夕相伴、日久生情,張霜早己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悄悄對他情根深種、暗許終身。獨處時的羞澀靦腆、修行時的默默陪伴、危難時的挺身而出、眼底藏不住的溫柔偏愛,首白又赤誠,從未刻意遮掩。可彼時的段志龍,心性執拗、執念深重,滿心滿眼只剩一個宋清雪,心底方寸之地早己被十年執念填滿,再也容不下半分旁人。

為守住對宋清雪的專一赤誠,為不負自己年少初心,他終究硬起心腸,斬斷了這份青澀暖意。少年言辭坦蕩卻決絕冰冷,字字篤定,訴說著此生唯守宋清雪一人的執念,生生打碎了少女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

那一日的後山風很涼,吹滅了張霜眼底所有星光,吹散了她所有年少歡喜。一腔赤誠、滿心奔赴,終究換來一場無情辜負、徹底落空。她羞憤交加、心碎難言,自尊與愛意盡數破碎,終究負氣離城,孤身遠赴域外險地歷練,數年輾轉飄零、無人依靠、無人牽掛,再也沒有踏回寒江城半步。

時隔數年,張家覆滅、家主身死、宗族離散的噩耗,段志龍腳步驟然頓住,心底翻湧著綿長的酸澀與深重的愧疚。昔日風光鼎盛、底蘊深厚的張家轟然崩塌,一朝樹倒猢猻散,曾經錦衣玉食、備受寵溺的世家嫡女,淪為無家可歸、無根可依的飄零孤女。域外修行兇險萬分、亂世流離步步荊棘,這些年她孤身一人、無親無故、無勢無援,到底是如何咬牙熬過無數艱難絕境?此刻的她,又該是何等狼狽無助、身心俱疲?

一念及此,他心底的空落愈發濃重,過往的虧欠感層層疊疊席捲而來。

他悄然閉目,運轉體內雄渾醇厚的精氣。自突破陰陽境、修煉《陰陽經》陽捲心法後,他的體魄根基、精府底蘊、生機修復之力皆完成了質的蛻變。陽捲心法主修純陽生機、陰陽交融,體內陽氣熾烈綿長、流轉西肢百骸,滋養幽山精樹、充盈精海,也讓他潛藏心底的情火與慾念愈發旺盛鮮活,不再如從前那般僵硬剋制、冰封本心。

昨夜與趙曦徹夜雙修、陰陽相合、身心歸一,是最純粹的修行交融之道。一陰一陽、一柔一剛,兩股氣息互補共生、迴圈流轉,不僅撫平了他數年積壓的戾氣、情傷與孤寂,更悄然打磨精府、鬆動境界桎梏,讓他的精氣愈發凝練純粹、運轉行雲流水,隱隱觸控到了進階壁壘。

細細梳理體內流轉的磅礴陽氣,段志龍沉寂多年的心境徹底通透、豁然開朗。

年少之時,他從來不是對張霜的溫柔毫無觸動、從未心動。只是彼時的他太過執拗死板、太過恪守執念,偏執信奉一生一世一雙人,硬生生壓抑本心、禁錮情愫,為了一個未必值得的人,辜負了世間最純粹的真心。

可經年起落、世事翻覆,他傾盡十年深情、十年隱忍、十年奔赴守護的宋清雪,終究涼薄負心、聽信讒言、肆意踐踏他的真心。十年錯付、執念成空,滿身傷痕、滿心荒蕪,只剩一場荒唐大夢。

如今舊夢破碎、執念落幕、陌路己成定局,他又何必再自我禁錮、自我消耗,苦苦為難自己、辜負真心待他之人?

世間真心從來不止一份。趙曦隱姓埋名、蟄伏數年,默默守護、不離不棄;張霜年少傾心、隱忍數年,一腔赤誠、初心不改。二人皆是掏心相待、毫無保留,是世間最難得的純粹情意。

從今往後,他不再偏執專一、不再自我束縛。真心待他,他便傾心相付、狠狠去愛,傾盡所有護她們周全、予她們溫柔,不負每一份赤誠愛意,不虧每一份純粹真心。

心緒既定、執念盡散,段志龍眼底的迷茫荒蕪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潤篤定、鋒芒內斂的眸光。他旋身轉身,抬步朝著城郊那片早己荒廢落寞的張家府邸走去。

曾經車馬盈門、賓客絡繹、恢弘鼎盛的張家府邸,如今早己滿目蕭瑟、不復榮光。硃紅大門斑駁褪色、蛛網纏繞,青石階臺荒草叢生、落滿厚塵,高牆院落寂靜寥落、人煙絕跡,亭臺樓閣蒙塵破敗,只剩殘存的世家規制,依稀能窺見往日的鼎盛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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