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她對生活在一群人當中有了實感。
她一直以為古人都是不苟言笑的,應當是時刻把國家大義放在心上的,但如今看來並不是。
他們都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出了房間,肖子規回身把房門關上了,隨後拿著醫箱走到了江敘身側,示意她跟著走。
她握著醫箱的手攥得緊,猶豫了片刻,隨後說道:“我叫肖子規,就是杜鵑鳥的那個子規。”
江敘腳步一頓,沒想到她知道自己方才在房間裡問的是她的姓名,有些意外,於是笑道:“我叫江敘,三點水的江,敘述的敘。”
肖子規沒了後話,江敘卻不甘心話題終止到這,於是開口問道:“你們這這麼多人忙得過來嗎?少將軍沒有說過給你們加入手嗎?”
看來少將軍是沒和她提起過之前有安排人過來的事,肖子規不知道為什麼沒和她說,但本著上面的人既然這麼做,便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她也沒說。
只搖了搖頭。
兩人走到了另一個房間門口,還未走進房屋,便聽到了一聲巨響,兩人發覺了不對勁,立刻推門而入,只見一個傷兵正倒在地上,應當是自己從床上掉下來的。
江敘見他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乾裂灰白,應當是發了高燒,腦子燒得有些不清醒了,地上涼快,便下意識地想睡在地上。
他身上纏了不少繃帶,大多數的地方還都染著血。
江敘和肖子規兩人合力將他抬回了床上,肖子規熟練地解開舊繃帶,一股甜腥中夾著腐壞的惡臭便撲了出來。
只見他的傷口邊緣紅腫發亮,中間滲著黃綠色的膿液,這是深度感染無疑。
換藥的第一步是清洗,江敘用煮過的鹽水浸潤的布巾,輕輕觸到傷口邊緣時,他整個身體猛地一抽。
“呃啊——!”
他原本因高燒而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身體開始無意識地開始掙扎。高燒和劇痛似乎給了少年反常的力氣,他的脊背弓起,脖頸上青筋暴突,像是完全承受不住了一般。
江敘不忍心地開口:“你們有止疼藥嗎?”
“就是……”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和肖子規直接報藥的名字肯定不行,她們醫院是西藥為主,這時候洋人還沒來中國呢。
正思索著,肖子規卻答得乾脆:“有。”
她從醫箱裡拿出了一個牛皮紙的小紙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小撮不知道什麼植物的殼,泛著深紅色,是她從沒見過的東西。
只聽肖子規說道:“這東西不多,傷兵營裡就這麼一小搓,老師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給人用。”
什麼時候算是萬不得已呢?眼下人已經快疼暈了,應該已經算是了。
江敘聽後,將那一撮藥靠近了自己的鼻子,聞了聞,嗯,確實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這不在她的專業範疇之內。
她問道:“這是什麼?”
“罌粟殼,水煮之後服用,可以緩解傷痛。”
罌粟?
江敘的手抖了一下,這東西在新中國時期可是嚴禁種植的啊,是違法的東西,所以對它沒什麼研究,她也是頭一次聽說罌粟殼水能有這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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