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了她一眼,而後轉回了頭,低聲說了一句:“褚秉文。”
江奉書楞了一下。
果真姓褚。
這個名字她聽過,幾年前,各地都護的子女入燕都,江守忠帶她去幫忙打理,在驛館見過一群年齡相仿的人。
只是各地都護送來的大多都是女子,唯有漠北和定西送來的是男子。
“漠北都護的長子?”她問。
褚秉文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中央要求各地都護送子女入燕都,心中念著什麼意思,人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沒人會明說罷了。
她正開口想說什麼,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章芝蘭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她看見江奉書,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走!”
江奉書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手裡的清單差點散了。章芝蘭此刻必然是傷心得過頭,見到一個熟悉的人就有吐不完的苦水,登時要把江奉書拉走。
但江守忠給的任務還沒完成,那份清單還在她手上,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方才屋內的爭吵就是因為她手中這份即將到來的清單,若是直接和章芝蘭說,恐怕這份清單就要變成碎片了,但不給又不好回去和乾爹交待。
偏偏這個時候,章芝蘭還拉著她往外走,她來不及多想,回頭把那沓紙往褚秉文懷裡一塞:“小侍衛,幫我個忙。”
褚秉文來不及拒絕,江奉書便被拉走了,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清單,再抬頭的時候,兩個姑娘已經走遠了。
他站在慈寧宮門口,手裡捧著一沓嫁妝清單,風吹過來,紙頁嘩嘩地響。
小侍衛?
他楞了一下,然後把清單攏了攏,拿著了。
屋裡,章芝蘭已經走了。
高皇后坐在上首,手裡端著茶,茶已經涼了,她沒喝。章符柏站在一旁,臉上的關切已經收起來了,換上了一副平靜的表情。
“母妃,”他說,“妹妹那邊,不會再鬧了吧?”
高皇后把茶盞放下,看著窗外。“不會了。”她說,“她嫁去大涼,對誰都好,她心性叛逆,但那都是裝給本宮看的,到了那邊自然會收斂。等以後日子久了,陛下念著她去大涼的事,也好對你有個留意。”
“你才幹不錯,比得過穿著蟒袍那位,只是沒生得個好出身,雖是寄養在我膝下,但難免有人會因此來說事,芝蘭此番也算是為你鋪路了。”
章符柏點了點頭,一雙手收在袖子裡,雙指摩挲著,他並非正宮所出,只是皇后生病之後被抱養到正宮之下的,雖有個名聲,但終究比不過早早被冊立為太子的章符松。
“兒臣,多謝母妃提拔。”
“提拔到談不上,”高皇后說,“你既是在本宮膝下,本宮自會祝你平步青雲。”
日頭漸亮,已經快要到了正午的時候,視窗的一縷朝陽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微微瞇起眼,而後說道:“回去吧,大晨起的就被芝蘭那麼一鬧,本宮也有些乏了。”
章符柏應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高皇后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內,晨光從窗戶爬進來,打在她得身上,難得溫暖的時刻。她閉了閉眼,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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