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昱漢人有著自己的傲骨,認為自己才是這片中原的主宰,故而對自己民族的認同也根深蒂固,漢人的審美中,始終認為皮膚白、眉目溫和的人好看,就像褚秉文那樣,即使他總是泛著一股子冷淡氣。
但在游牧民族眼中,皮膚微黑是健康,身材高大是強壯。因為常年在草原生活,所以身體是能熬過寒冬的本錢,無論男女,他們的審美標準都和漢人不大一樣。
如此一來,她也不好和章芝蘭說一句究竟好不好看,但她能肯定的是,那大涼世子眉目清秀,至少算不上難看的。
“比中原人黑,但五官挺好看的,個子高,總之就是還不錯……”
“好!那我就去大涼,不在這燕都待著了。”章芝蘭突然起身,語氣堅定,到是把江奉書嚇了一跳,連忙跟著起身,示意章芝蘭不要激動。
江奉書還以為章芝蘭會等著在過兩日的宴會上好好考量一番,卻沒想到公主真的這麼相信她的審美。
“殿下,這種話就你我說一說,這兩日宮中有不少外來人,免得讓旁人聽去了。”她一邊扶著章芝蘭坐下,一邊說著:“再者這婚事還沒定,那大涼世子的心性如何,你們二人究竟是行與不行,還得殿下您自個考量。”
“還有啊——”江奉書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像是有意等著章芝蘭開口發問一般。
“怎麼?”
江奉書笑了笑,見章芝蘭的半盞茶水下肚,又給滿上了,而後才開口:“殿下,之前答應我的那本書呢?”
章芝蘭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痕:“你這個人,”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我在傷心,你跟我討書?”
“傷心歸傷心,書歸書。”江奉書說,“殿下答應過的,您也知道,我平日裡就願意看點雜書,您這有原本的,我這不知道還好,一知道就開始心癢了,您也不忍心看我茶不思飯不想的吧?”
心知自己說得有點多了,從那句建議開始就已經是越界了,再多說幾句,若是讓人傳出去,乾爹都保不了她。
所以只能打了個茬,把話頭轉走,也算是讓眼下的氛圍不那麼沈重。
確實奏效。
章芝蘭看著她兩眼,然後從榻上爬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最頂層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她:“給,未刪減的,看的時候藏著點,別讓你乾爹看見。”
江奉書接過來,翻開一頁,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目錄上比她看的那個版本多了點東西,她彎了彎嘴角,把書塞進袖子裡。
“多謝殿下。”她說。
章芝蘭重新躺回榻上,把引枕抱好,看著天花板:“奉書。”
“嗯?”
“你說,我嫁過去之後,會不會後悔?”
“不知道。”江奉書搖了搖頭:“那如果我問殿下,留在燕都會不會後悔?”
留在這個生活了十多年卻依舊沒有歸屬感的地方,會不會後悔?
章芝蘭沉默了,江奉書這話什麼都沒說,只是反問了她一句,到真是說出了她如今的處境。去大涼,不知道未來的日子是如何的,留在燕都,這種受人牽制的日子又一眼望不到頭。
未來一片茫然,過去一片灰白。章芝蘭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該往哪走。
窗外的槐樹葉子落盡,只剩乾枯的枝椏伸向天際,在寒風的作用下微微晃動著。
章芝蘭無意中抬頭看了一眼,母妃的宮中的那顆要比這棵更大,但是一到這個季節,都是一樣的枯敗模樣。
隔了一會兒,章芝蘭才開口:“我要去大涼,死也要死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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