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奉書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個人說話顛三倒四的,不像個正常人。
可她確實也沒別的地方可去,只好跟著她,穿過一道又一道迴廊,繞過一座又一座假山,在一叢開敗的玉蘭樹下拐了個彎,正撞上迎面趕來的江守忠。
江守忠遠遠看見她,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快步走過來,目光落在她旁邊那個藕荷色衣裳的姑娘身上,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整了整衣冠,而後鄭重其事地朝那姑娘行了一個大禮。
“見過殿下。”
殿下?
江奉書楞住了,來之前她聽江守忠說過些宮中事。說宮中的公主皇子都是主子,生來便高他們一頭。
但她轉頭看著身旁那個滿身是土的女孩,這居然是公主……
章芝蘭倒是沒什麼反應,她看著江守忠,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下,又落在江奉書身上,淡淡地笑了一下:“這是江公公的人?”
江守忠直起身來,把江奉書拉到身邊,低聲答道:“這是臣在川城老家收養的女兒,叫江奉書。父母雙亡,孤苦無依,這才帶了她來燕都投奔,想著放在身邊教養幾年,等大些了再給她謀個差事。”
章芝蘭“哦”了一聲,又看了看江奉書。
“挺好的,”章芝蘭突然笑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江奉書身上,“這樣我就有玩伴了。”
江守忠連忙道:“殿下言重了,殿下金尊玉貴,奉書一個下人,如何配與殿下稱為同伴?”
章芝蘭歪了歪頭,看著他,微微蹙眉,是生出了幾分不悅,她說:“江公公說起話來和奚玉一個樣子,怪無趣的。”
江守忠依舊低著頭,說道:“奚玉是殿下身邊得用的人,臣在內務府當值,自然比不上。”
章芝蘭“嘖”了一聲,似乎是不願意再繼續掰扯,於是揮了揮手,不講理了:“以後讓她到我宮裡來吧,我要有人陪我玩。”
說完,她看了江奉書一眼,朝她眨了眨眼,轉身走了。藕荷色的宮裝在迴廊盡頭一閃,就不見了。
江奉書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沒有說話,楞楞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守忠。
江守忠站在她身邊,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這個還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姑娘,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力道很輕,像是在嘆一口氣。
“奉書啊,”他說,“你說這是什麼事兒啊?”
他沉默片刻,而後似乎是深深地嘆息了一口,說道:“算了,也是我的疏忽,若是能早點找到你,就不會遇見這事兒了。”
江奉書抬起頭,看著他,對於他突然的惆悵有些茫然,開口問道:“乾爹,公主……是什麼很恐怖的人嗎?她說想和我做朋友。”
江守忠沒有說話。
他望著章芝蘭消失的方向,目光落在迴廊盡頭的那一片暮色裡,沉默了良久。
當時的江奉書並不知道江守忠這種猶豫的態度是因為什麼,後來才知道,原是因為章芝蘭在宮中實在是有些過於歡脫了。
高貴妃對外稱身子不好,所以也就沒心思去管這麼一個女兒,只交給奶孃劉姣撫養,但劉姣說到底就是個下人,哪裡敢對公主說什麼言重的話,不過是溫言勸解幾句,而後便隨著她的性子來了。
章芝蘭沒了人的約束,過得自然肆意。
江奉書名義上是被派去了章芝蘭身邊當差,但其實沒做什麼事,每天最大的事就是陪章芝蘭滿宮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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