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秉文身形一頓,後知後覺她的話極其有理。她獨自在五百年之後生活了二十一年,那些年的生活中沒有他的身影,他也就不知道她在那個時候生出了什麼樣的性子。
人的心性是隨著環境變化的,她從五百年之後而來,和他真的能算是同類人嗎?
從前他是被送入燕都的質子,她是燕都城內的孤女,二人有著相同的悲苦境遇。可如今呢?她在五百年之後過得雖不算如意,但好歹不會像他一樣落得那樣的結局。
這段糾纏本就不會有結果,可能及時放下,才能讓她擁有她所希望的生活。
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論,但那句話總是說不出口,若她心狠一些,悄無聲息地離開也就罷了,偏偏要讓他知道,還要讓他親口說出這些讓她離開的話。
——奉書,你好狠的心。
褚秉文輕嘆一口氣,最後還是開口:“奉書,你如果真的喜歡,那就留下來吧,我能給的不多——”
“你又說這種話?”江敘本來還算平靜,但一聽他又是要說這種話,登時來了脾氣,“你要是不想我留在你身邊,那你為什麼與我相認?我之前不記得,什麼婚事,什麼夫妻,我都不知道,你應該那個時候讓我走啊。”
“現在我什麼都想起來了,你嚷嚷著要把我留在燕都,要讓我一個人待在這座城裡?褚秉文,你真是惡毒啊。”
褚秉文的手懸在半空,他看著她的側臉,見她情緒激動,自己心中也不大舒服。但她說得有理,若他真的胸襟真的那麼豁達,確實會像她說的那樣做,可他不是。
他做不到。
她一朝離世,像是將他的心氣也一併帶走了。五年裡沒有她的日夜不好過,所以他不願意放開。
他自私無恥,他就是這樣一個惡毒的人。
褚秉文喉結滾動,而後艱難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奉書,如果恨我能讓你心裡好受一點,那就恨吧,就當我惡毒。”
他說這話的時候,離她有些過於近了,是說話的時候不知不覺地湊過去的,他低下頭,這個距離顯得她像是被自己虛攏著。
他像伸出手,將面前人結結實實地落在自己懷中,卻是不能。
江敘也猛地推開了他。
她這一下的力道不輕,雖未能將他推得多遠,卻是帶動了自己肩上的傷,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但眼下正在氣頭上,便沒空理會這一下。
“褚秉文!”她來了怒意,提高了些音量,“我是這個意思嗎?你是真不懂還是裝的?你以為我在跟你置氣?你以為我說那些話是為了讓你難受?”
褚秉文被她推開了,人卻沒有動,任由自己身形偏了一下,目光在她的臉上停著,從頭到尾都沒有移開。
他沒有說話,他沒有什麼可說的。
他覺得自己說多錯多,可他什麼都不說,她又會更生氣。
江敘的那股氣沒有散,反而越燒越烈,見褚秉文依舊沉默,顯得自己那麼撕心裂肺,最後冷笑一聲,說道:“挺好的,反正現在我也不是你的妻子,還省得和離了。宅子你自己回去住吧,回頭高大人問起來,就說你自己來的燕都。等燕都事了,你就自己回漠北,當我從沒來過——”
她嘴上功夫了得,和上一世一樣。
可她句句都是要離開的話,神色與語調裡連半分決絕都見不到,反倒處處攜帶著眷戀與不捨。
這番話也讓褚秉文的心再也按耐不住,方才那些剋制的樣子突然碎了一地,只剩心中驅使。
他忽地伸出手,不管不顧地把她攏進了懷裡。
她沒有防備,整個人被他帶進懷中,撞進了他結實的胸膛中,驚得她心跳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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