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人的女兒?”江敘問道。
“也是陛下的皇后。”高玉璞點頭。
江敘倒吸一口冷氣,居然真的是她。重活這一番,遇到的熟人還真是多。當初被一刀刺穿心臟,還以為那些人與自己再無關係了,卻沒想到還能遇見。
也算是緣分吧。
她沉默著,只聽高玉璞接著說道:“御醫說她鬱結已久,成日昏昏沈沈的。你是女子,能同她親近些,心思也細膩。不知道姑娘能不能幫這個忙?”
江敘剛想應下,但還沒開口,褚秉文卻是先說話了,硬生生蓋過了江敘還未說出的話,“高大人,都護府的軍醫學藝不精,在漠北處理些刀傷箭傷還行,其他的就差點意思。況且,宮裡的事她是不大熟,怕是幫不上什麼忙。”
高玉璞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話外之音,但並未說破,只是擺了擺手:“無礙,她不熟宮裡規矩,反而好說話。我女兒在宮裡待久了,身邊死板的人多,她心裡悶,有個外面的人同她說說話,也是不錯的。”
褚秉文是還要再說話,卻被江敘在桌下踢了一腳,言語頓時被嚥了下去。只聽江敘說道:“好。”
“我們方才說了,日後若是有需要,萬死不辭。”桌下,江敘的膝蓋還抵在褚秉文的腿側,輕撞了一下,說道:“都護府言而有信,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褚秉文偏頭看了她一眼,並未露出什麼神情,心中卻是暗自憂心。偏偏她桌下的動作還阻止了他的言語,讓他沒法說話。
宴散之後,兩人回了庭院。
是夜,褚秉文手裡捏著一隻小瓷罐,裡面是盛華配的傷藥。江敘坐在他前面的一個圓凳上,把肩膀的衣領往下褪了褪,露出那道已經結痂的舊傷。
燈盞擱在一旁,光線昏黃而柔軟。只見那疤痕的邊緣已經收攏,新肉泛著淺淡的粉色,是已然癒合了不少。
褚秉文用指尖蘸了藥膏,輕輕抹上去,動作熟練:“燕都確實比漠北暖和些,不至於那麼幹冷,傷口好得快。”
江敘只“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褚秉文把藥膏抹勻了,指腹在她傷口周圍輕輕按了按,確認沒有紅腫才收了手。他抬頭看了一眼江敘,見她沉默不語,心知她是在想方才宴席上的事,於是開口說道:“今日宴上,我說你學藝不精,是故意的。”
“我知道,不想讓我摻和宮中事嘛。”江敘攏好衣衫,接著說道:“高雲舒既是太后的侄女,又是章符柏的妻子,如今二人陷入暗中較勁,她的處境也尷尬。”
褚秉文楞了一下,放下藥瓶的手突然頓住,原來她知道?
轉念一想也是,她那麼聰明,年少時跟在江守忠身邊,在宮中當差那麼多年,宮中這點事比他要清楚得多。
“那你還去?”褚秉文不解:“就為了我說那句萬死不辭?奉書,那話和你沒關係啊。”
當時他過於激動,都護府這些日子不好過,如今有人願意伸出援手,他一時激動,便說出了這樣的話,是表達感激,是為了表忠心。
但這承諾是他一人說的,不幹江敘的事啊,怎麼能讓江敘替他報這個恩呢?
“我隨你入燕都,你覺得在高玉璞眼裡,我們真的是能分開而論的嗎?”
褚秉文張了張嘴,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對江敘的話有些後知後覺。當初他有意讓江敘隨著自己來燕都,一是為了養傷,二是為了尋個機會讓她在燕都中能有落腳之地。
卻沒想到冥冥之中將二人繫結在了一起。
如今想來也是,燕都中人的目光毒辣,必然能從中看出些什麼。
褚秉文思索著,眼下走到這個地步,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江敘本可以離開他,拿著他的積蓄過上不錯的生活,若真是這樣他死而無憾,但念起與她的分離,只覺得心中苦澀。
尤其江敘還那麼固執地希望救下他,到是讓他覺得有些辜負她的心意了。如今二人又不知不覺中地繫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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