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雲舒說道:“章符柏要他去殺先太子,但先太子哪是那麼好殺的?”
“因為韓家兄弟?”江敘問道。
她說出了高雲舒從來都不提到的人物,以為她會有所動容,然而她只是搖了搖頭,“不全是。當年韓家兄弟確實和褚秉文交過手,但終究沒傷了他,險些讓他喪命的是羽林衛。”
江敘這才後知後覺,她的目光一直聚焦在章符柏和褚秉文等人身上,卻完全忘了羽林衛的存在。
這個機構的絕對立場是太子,誰是太子便效忠於誰,只負責保衛東宮,宮中其餘的權謀算計與其一概無關。
褚秉文去殺了先太子,應是和羽林衛也交過手。
“羽林衛的人不少,他一個人哪裡是對手?雖然得手殺了先太子,自己也半死不活了,被章符柏帶回去養了好幾天才醒過來。”高雲舒恍然想起來當年事,嘆息一口,接著說道:“醒過來也不消停,趁著看守的人不注意,拿著自己的佩劍就往心口捅,嚷嚷著不想活命,要去找他的亡妻,要死在他妻子的墳裡。章符柏派了幾個人看護才保住了他那條命。”
“後來漠北戰況告急,褚家能上戰場的都去了,他這才放棄了自毀的念頭,回了漠北。漠北地方大啊,可能人落在廣闊的地方就能放下些心事,後面好像就沒再想不開了。”
江敘聽後沉默著,突然想起自己問過他這個問題,那時候她才想起來自己上一世的事,問他如果自己沒有穿越過來,他會怎麼做。
他當時沒有回答,只求她不要問。
她那時候以為他是不願意去想沒有她的日子,如今才明白,他那個時候,想的居然是自殺嗎?
——褚秉文,何苦至此啊。
細想來,她死的時候,他二人成婚也就幾個月的時候,這麼短的時間,居然值得他如此耿耿於懷嗎?
她忽然想起了他心口那道疤,她一直以為那是戰場上的傷,如今才知道不是,那是他自毀留下的傷。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尤其這些事如果不是高雲舒無意間說出來,她根本就不會知道。如今褚秉文應該是鐵了心讓這些事爛在肚子裡了。
“小大夫,你眼睛紅了。”高雲舒偏頭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用指背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怎麼了?”
江敘被她那一碰弄得回過神來,連忙偏過頭,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眼角:“沒什麼。方才熬藥的時候被燙了一下,這會兒還疼呢。”
她嘴上這麼說,眼淚卻憋不住了。她想忍,可越忍越止不住,眼眶裡蓄著的淚終於還是漫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察覺到自己有些憋不住,又連忙用袖子去擦,但誰料越擦越溼,最後連自己都覺得有些狼狽。
高雲舒看著她,像是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意外,還當是因為得知自己的意中人心裡一直念著旁人,心生苦悶。她遲疑了一下,隨後伸出手,輕輕地把江敘攬了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何至於此呢?”高雲舒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話語柔和,像是在哄自己的妹妹一般:“天下男兒那麼多,你何必非要他一個?天地如此遼闊,人生何處無際緣,何必要執著於他?”
高雲舒會錯了她的意,但她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將臉埋在她的肩頭,沒有說話。
褚秉文常說她狠心,可他自己才是最狠心的人。她當年舉目無親,死了也不會給身邊人帶來什麼影響。可他不一樣,他有父親有妹妹,自己還擔著家族的責任在身上,怎麼就想去死了呢?
忽然發現褚秉文對自己的執念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沈重,她一直覺得殉情是隻有話本子裡才會有的戲碼。
年關將近,宮內宮外都一片熱鬧的場景,可江敘處於其中,只覺得有些落寞,原因無他。褚秉文尚在漠北,千里之遠,見面根本不可能。
那天夜裡,江敘一個人去了酒樓。
她在二樓靠窗的老位子坐下來,要了一壺花酒。她從前不愛喝酒,覺得這東西發澀,但燕都入冬之後冷得出奇,她偶然發現喝點花酒能讓身子回溫,這才有了這個習慣。
她斟了一杯,端起來抿了一口,酒液香甜,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溫熱,可那股熱很快就被身子裡翻上來的冷意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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