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的手頓了一下。高玉瑾把她扣在燕都中,他憂慮的不是日後高玉瑾會提出什麼樣的條件,反而憂心的是她的情緒嗎?
在她過往的經驗裡,情緒永遠是排在最後面被照顧的東西。生活裡那些要緊的事,都比開不開心重要得多,比如賺錢,比如吃飽飯……
她想起自己在出租屋的日子,下了夜班回家,她獨自生活,習慣了自己打理所有事,情緒也是自己消化的。
沒有交心的朋友,唸書的時候學業壓力壓得人喘不過氣,還要兼顧著賺錢的事。後來畢業了參加工作,醫院裡一堆破事弄得她煩躁,人不也好好活著?
“不開心就不開心,人又死不了。我以前在那邊的時候,不也一個人過了那麼多年。”
她說完這話,感覺到他的手臂又緊了一些,像是不同意她的說法,但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說了一句:“你不該這麼想。”
江敘沒有說話。
他的手掌輕輕撫著她的肩,指腹在她肩頭慢慢摩挲著。做質子的日子他有過,深知那樣的人在宮中舉步維艱,他經歷過一次,所以不願意讓江敘也去經歷一次。
她話語說得輕鬆,如今生生死死的掛在嘴邊,什麼都不忌諱,但他心中難免苦澀。
他又確實做不了什麼。她入了太后的眼,領了太醫院的差事,這事就不是他二人能夠左右的了。
他想把她拉出來,卻發現自己連自己都在這個局裡,誰先動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褚秉文環抱著她,沒有鬆手,心中思緒萬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奉書,你從五百年之後來,應該什麼都知曉才對。那你知道我這樣選的結局嗎?或者說——”
“你與我的結局?“
江敘不知道他想問什麼,他二人相認那麼久,他還是第一次問她這種問題。她側過頭,發現他正在看著自己,目光悵然。
“你想說什麼?”她問。
褚秉文低垂著眼眸,問道:“想知道我們會不會分開。這次燕都一別,會不會是最後一面?”
“絕對不會。”她斷定:“如果太后不放我走,我也會想辦法回到你身邊。褚秉文,我從前跟你說的那些話,不是哄你的,我是真的要和你站在一起。”
褚秉文趁她話未說完,冷不丁地在她臉頰輕吻了一下,不含任何欲/望,只有滿心眷戀。
只覺得自己當初的想法荒唐,她這般決然地要留在他身邊,而他居然想著將她推開,讓她一人留在燕都城中。
但若真是如此他真的能甘心嗎?五年前已然分別過一次,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難道還要再來一次嗎?
江敘也對他的行為見怪不怪了,他這人就是這樣,有時候不知道自己說出了什麼讓他動容的話,他就會湊過來輕吻她一下。
只聽他說道:“我也是,等漠北戰事結束,我一定回來接你。”
——一定會將你留在我的府上,讓你誰也不見,這樣你就不會再遇到危險,你是我的妻,應是我一人的。
窗外寒風乍起,風聲嗚咽。江敘有些後知後覺,算下來,今天應該是立冬了,難怪會這麼冷。
“褚秉文,今天立冬了。”
褚秉文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輕“嗯”了一聲,而後說道:“等冬天過去,事情都會好的。”
“我想出去逛逛,咱們倆。”
兩個人沿著長街走,冷風依舊吹,褚秉文走在她外側,替她擋著巷口灌進來的風。江敘走了一陣,看見路邊一家熟悉的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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