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首於自己的兩隻胳膊裡,而他的一隻手又被她緊緊攥住。手背似是貼著她的顴骨,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柔軟而溫熱。那一瞬間他沒有動。
褚秉文想反過手來撫摸她的臉,指尖已經微微動了一下,卻又停住了。
她顯然是疲憊極了才會在這裡睡過去,褚秉文怕把她弄醒,手上便沒再有動作。他慢慢轉過頭看了看四周,這才感覺到自己的頭上似乎纏著一圈紗布,從額前繞過耳後,裹得厚厚實實。
他忽然想起自己從懸崖上跳下去的時候,應是順著山坡掉落的時候頭撞到了碎石上,這才傷成這樣。
想來想去只覺得後怕,他差點就回不來了,差點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她是輪迴轉世才能見到他的,實屬不易,如果自己就那麼死在那片碎石堆裡,她就白來這一遭了。
褚秉文心中正思索著這些事,手背上忽感到一陣溫熱的溼意。
一滴,一滴……
他有些不解,於是再次垂眸看向坐在榻邊的江敘,只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像是在哭泣。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出來,順著鼻樑淌下去,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在睡夢中哭了。
意識到這一點,褚秉文開口,輕聲叫了一句:“奉書?”
可她沒有醒,眼淚還在流,悉數落在他的手背上,溫熱的溼意讓他感到有些慌,於是費力地翻了一下身。
褚秉文下意識地想將她叫醒,卻突然意識到做噩夢的人不能叫,容易精神出現問題。
他只得將另一隻手抬起來,落在她的發頂,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把她的額頭輕輕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發,近乎呢喃地說著:“不要哭了,奉書。我沒事了,不要再哭了……”
但願這些話能夠進入她的夢。
褚秉文擁著她良久,發現她睡得極深,像是和他一樣,都被一場夢所閹住。可他是想起了從前的事,那她呢?她又夢到什麼了?居然會深陷其中,久久沒有轉醒。
從前他貪戀夢境,因為只有夢中才能見到朝思暮想的她,可如今她就在他身邊,他便不願意再沈浸於夢中,只想像此刻一樣,一直擁著她。
可今日的夢顯然是讓他駐足,像是真實經歷過的一般,醒來後那種荒蕪感依舊迴盪在心中,久久不能散去。
原來他和江敘有過那麼多緣分。漠北人的說法,說人死後會跨過一片荒原,若是人的執念太深,便跨不過去。
原來跨不過荒原的人不止她。
安靜了許久之後,江敘的肩膀輕微地動了一下,應是忽然轉醒了,感受到有人擁著自己,於是慢慢抬起頭來,對上了褚秉文那一雙因憐惜而變得柔情的一雙眼。
她尚在愛人昏迷的餘悸之中,臉上還有淡淡的淚痕,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他是真的醒了。
她什麼話也沒說,手臂繞過他的肩膀,傾身抱住了他,把臉埋進他的頸間,在他耳側說了一句:“對不起……”
說實話,在江敘沒有轉醒的那一段時間裡,他想過無數種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以為她會問他的傷勢,或者是埋怨他的不小心。
卻唯獨沒想到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道歉。
她為什麼要道歉呢?分明是他要孤身一人去找褚敬瀾,遭到了韃子的埋伏,害得她擔驚受怕,她為什麼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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