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慧的意識在紫禁城上空盤旋。她看到養心殿的燈火,看到翊坤宮窗邊年世蘭孤獨的身影,看到理親王府書房裡允礽在油燈下寫字的剪影,也看到西山基地裡工匠們收工後圍坐吃飯的場景。
歷史的河流正在悄然改道,雖然只是微小的偏轉,但漣漪已經開始擴散。
而她能做的,只是在關鍵處輕輕一點,讓這位孤獨而堅定的帝王,在漫漫長夜裡,看到一絲微光。
窗外,夏夜的蟲鳴如潮水般響起。紫禁城的又一個夜晚,平靜而暗流湧動。
胤禛放下硃筆,走到窗前。夜空無月,星光黯淡,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明亮。
改革之路,道阻且長。但他已經找到了方向,也握住了第一把工具。
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踏實地走下去。
安慧感受到他心中那股沈靜而堅定的力量,悄然退去。種子已經發芽,接下來,要看它如何在風雨中生長了。
而在遙遠的青海草原,那名消失的西域商人,此刻正跪在羅卜藏丹津的帳篷裡,獻上了一件特別的禮物——一支製作精良的燧發手銃,槍托上刻著一行細小的滿文:“西制甲字三號”。
羅卜藏丹津把玩著這柄火器,眼中閃過貪婪與野心交織的光芒。
風雨,確實就要來了。
胤禛的諭令在第二日便引發了南書房的震動。
怡親王胤祥接過西山工坊獨立採買與密文處的差事時,手都在微顫——不是恐懼,是興奮。
這位以務實幹練著稱的親王,太清楚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張廷玉與蔣廷錫這兩位漢臣樞要,則在聽到“物料採辦司”獨立於工部時,交換了一個深沈的眼神。
他們嗅到了陛下整頓積弊、繞開舊有盤根錯節體系的決心。
而隆科多,作為步軍統領兼理藩院尚書,更關注的是那支在西山訓練的新式火器手隊伍,以及羅卜藏丹津手中那支“西制”火銃所代表的嚴重威脅。
“西北之事,已非疥癬之疾。”胤禛將密報擲於案上,聲音冷峻,“年羹堯在摺子裡說得委婉,但羅卜藏丹津聯絡準噶爾、私購火器、囤積糧草,其心已彰。朝廷若再示弱,青海必失,陜甘震動。”
“皇上聖明,然大舉用兵,勞民傷財,恐難支撐。”張廷玉沈吟道。
“所以不能是‘大舉’。”胤禛走到懸掛的輿圖前,
“年羹堯已著手精簡營伍,汰弱留強。朕要他練出一支精悍迅捷之師,配合新式火器,以雷霆之勢,直搗羅卜藏丹津的中軍,擒賊先擒王。此戰不求佔地,但求殲其主力,震懾諸部。”
“火器……西山所產,可堪大用?”隆科多問。
“一月內,可再交付手銃一百五十支,長槍八十支,新型輕炮五門。”
胤禛給出確切數字,“全部配給年羹堯精選的先鋒營。另,西山訓練的三十名火炮教習、百名火器手,秘密編入年部,負責操練與實戰。”
“如此,軍械與新卒皆備。然糧草轉運,仍是難題。”怡親王介面。
“這便是‘先從新事立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