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屏退左右,獨自展開。這是“廣利行”大掌櫃鄭連昌呈遞的密奏,詳述了其船隊在南洋的見聞,並附上了一幅手繪的《東瀛諸藩海防備要圖》。
圖中不僅標註了長崎、平戶等通商口岸的守備情況,更以硃筆註明了薩摩、長州、水戶等強藩的勢力範圍,以及江戶幕府近年來財政困窘、各藩離心日甚的情報。
奏摺末尾,鄭連昌以隱語寫道:“……彼邦銀礦漸竭,武士困頓,浪人四起。西夷黑船雖未至,然其國門之朽,已聞於外海。”
胤禛的手指劃過圖上山川與海岸線,最後停在標註“石見銀山”與“佐渡金山”處。
仙師殘留意識中,“日本銀礦枯竭”、“黑船來航”、“明治維新”等碎片資訊,與眼前圖冊漸漸重疊。
一個念頭,如冰層下的暗流,開始湧動。
恰在此時,粘杆處急報入京:
“福建水師擒獲倭寇船三艘,審訊得知,其部分兵械、給養竟來自薩摩藩下級武士。
另,江戶幕府近期以‘整頓海防’為名,嚴查赴日清商,多課重稅,廣利行在長崎的貨棧亦受刁難。”
“好一個‘整頓海防’。”胤禛冷笑出聲。他召來允祥、張廷玉、蔣廷錫,以及剛剛從恰克圖談判歸來的隆科多。
“羅剎之事如何?”胤禛先問隆科多。
“回皇上,羅剎人已暫退劃界之求。奴才依皇上旨意,與其重訂《恰克圖條約》細則,嚴定逃人交還章程,並增開兩處邊市。然其使臣私下抱怨,謂我國邊民在黑龍江之行動‘甚不友善’。”
“友善?”胤禛不以為意,“佔不了便宜,自然不悅,西北呢?”
張廷玉奏道:“嶽鍾琪副將軍報,鎮西城已成穩固要塞,屯田收成可觀。
哈薩克阿布賚汗之子已抵京,皇上厚賞安置,其感恩戴德,已與年大將軍盟誓,共保商路。
噶爾丹策零主力似有西移跡象,年將軍請示,可否相機前出至烏魯木齊一帶築壘?”
“準。但叮囑年羹堯,穩字當頭,補給線不可拉得過長。”胤禛頓了頓,話鋒陡轉,“東瀛之事,爾等如何看待?”
眾人一怔。蔣廷錫先開口:“陛下,日本向來自封,僅於長崎一口通商,且對我朝商民多有苛刻。今其藩籬自內朽壞,又暗縱浪人為寇,擾我海疆,實為隱患。”
“隱患,亦是機遇。”胤禛目光掃過眾人,“南洋布局初成,西夷尚未正面衝突。西北、東北暫穩。而日本,銀礦枯竭,幕府衰微,藩國割據,海防空虛。此非天賜良機乎?”
張廷玉悚然一驚:“陛下之意是……徵日?”
“非是征伐,是‘勘亂護商’。”胤禛糾正道,指向那幅東瀛地圖:
“日本國內,德川幕府失其鹿,薩摩、長州等強藩,早有覬覦之心。浪人為寇,侵擾天朝海疆,擄掠商民,證據確鑿。
我水師護商剿匪,乃天經地義。若剿匪途中,偶遇日本‘義士’求助,助其‘清君側’、‘靖海疆’,亦屬道義。”
他聲音轉冷:“何況,其國石見、佐渡之礦,本為天地所生,德川幕府無能開採,致使浪人四起,為禍鄰邦。
我朝若助‘義士’取得礦權,恢覆生產,既可解其民困,亦可充我海軍之費,更可絕倭寇之源,一舉三得。”
允祥眼中精光一閃:“皇兄是要……仿南洋故事,以商團為前驅,水師為後盾,扶植親我勢力,介入其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