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否要立刻稟報皇上,並命水師截擊密使?”副手壓低聲音,急切問道。
曾靜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截擊?為何要截擊?德川吉宗,這是在幫我們啊。”
副手愕然。
“我們之前的步子,還是太溫柔了些。”曾靜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裡繁星點點,彷彿東海星羅棋佈的島嶼。
“總有些藩國,還有些武士,心裡還存著對幕府‘大義名分’的幻想,對我們這些‘外來者’心存疑慮。
現在好了,幕府自己要把西洋的豺狼請進門。
等那些紅毛商人趾高氣揚地踏上京都的土地,等法蘭西的教官對著武士們呼來喝去,等西洋的教堂在神道教的神社旁立起來……你猜,那些原本猶豫的人,會怎麼想?”
他抿了一口茶,語氣悠然:
“告訴施軍門,水師照常巡弋,但對任何西洋船隻,只要不進入我們劃定的‘合作藩國’領海,一律放行,甚至……可以提供些便利。
再給長州的毛利家、薩摩的島津家,還有那些拿了我們貸款的藩主們透個風:幕府為了苟延殘喘,要把整個日本賣給西洋人了。
問問他們,是願意跟著大清,有肉吃,有衣穿,子孫還能學聖賢書;還是願意跟著幕府,去給紅毛夷當學徒,甚至改信他們的洋教?”
副手恍然大悟,眼中露出欽佩之色。
“還有,”曾靜放下茶杯,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
“讓我們在京都的人,務必把訊息巧妙地‘洩露’給那些尊王的公卿,特別是親近天皇的少壯派。
要讓他們知道,德川家不僅無力守護國體,如今更要引狼入室,玷汙神州。‘尊王攘夷’的大旗,該從幕府腐朽的手裡,接過來了。”
他走到牆邊,凝視著那幅巨大的《東瀛局勢輿圖》。
九州已是深紅,本州西部一片淺紅正向中部蔓延,而關東和東北,仍是頑固的幕府青色。
但現在,他彷彿看到,代表西洋諸國的黑色箭頭,正從海洋各個方向,射向那片青色區域。
“矛盾,只有激化了,才能解決。”曾靜低聲自語,“幕府以為自己打開了一道門,讓西洋人來制衡我們。
殊不知,這道門一旦開啟,最先被洪水沖垮的,就是他們自己搖搖欲墜的堤壩。而我們……”
他的手指,緩緩按在了地圖上京都與江戶的位置。
“……我們要做的,是成為所有日本人眼中,唯一能擋住這場洪水、保住他們‘神州’衣冠的‘那道堤壩’。”
紫禁城,養心殿西暖閣。
胤禛看完了曾靜的六百里加急密奏,又看了施世驃從海上發來的軍報,最後將目光投向張廷玉整理的、關於英法在西印度爭鬥、荷蘭東印度公司利潤連年下滑的簡報。
他提起硃筆,在曾靜的奏摺上批道:“‘以夷制幕’之策,甚合朕意。然火候須拿捏精準,不可令西洋勢力坐大。
水師可分作明暗兩線:明線巡防‘合作諸藩’,以示保護;暗線精銳扮作商船或海盜,於遠海‘規矩’那些過於活躍的西夷船隻。記住,‘海盜’須是倭寇打扮。”
批罷,他走到巨大的地球儀前,輕輕轉動,目光從北京移到東海,再移到日本列島,最後越過太平洋,落在歐羅巴的輪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