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寨牆的加固和擴建——按照安慧的設計,在現有木石寨牆外三十步,開始挖掘一道淺壕,壕後堆土為坡,坡上插滿削尖的木樁。
工程不追求速度,每日抽調部分勞力輪流進行,預計入夏前完工。
四月初的一個清晨,變故突生。
張武親自帶隊的一支偵察小隊,在一線天外二十里處,發現了不屬於周文遠營地的陌生蹤跡——至少三十人的隊伍,其中有七八人佩有制式腰刀,雖然衣衫襤褸,但行動間仍有行伍痕跡。
他們正沿著溪流向雲霧嶺深處移動,速度不快,似乎在搜尋什麼。
“不是流民,是潰兵。”張武深夜趕回,向安慧緊急彙報,“看方向,很可能誤打誤撞,會接近野狼谷一帶。”
安慧立刻召集議事團。
眾人面色凝重,三十名有武裝的潰兵,不是周文遠那八十七個飢寒交迫的流民能抵擋的。
一旦他們發現河谷營地,劫掠幾乎是必然,而如果潰兵在劫掠中得知這片山區還有其他聚落……
“按協議,我們應當示警。”安明軒說。
“但示警可能暴露我們自己。”一位老者擔憂,“潰兵若知山中有人,會更加深入搜尋。”
安慧手指輕敲桌面,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片刻後,她抬頭:“示警要做,但不能直接。張武,你帶人連夜出發,趕在潰兵之前抵達野狼谷附近,用箭矢將警告信射入周文遠營地——匿名,只寫‘東南有兵禍,速避’。同時,在我們這邊的一線天入口加強隱蔽,設定更多陷阱。”
“那周先生他們……”安明軒問。
“我們只能做到這一步。”安慧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協議是互相示警,不是互相保護。”
“周文遠若明智,接到警告後應當立即帶領營地轉移隱蔽,若他做不到,或潰兵太快,那是他們的劫數。”
她看向眾人:“我知道這聽起來冷酷。但桃源寨四百餘口的安危,繫於我們每一個決定。”
“我們不能為了救八十餘人,而冒暴露的風險。這不是自私,是責任。”
議事廳內沉默。最終,張武抱拳:“明白,我這就去。”
“等等。”安慧叫住他,“箭信上再加一句:‘可向西北深谷避,該處有險可守。’”
西北深谷,是安慧早就勘察過的一處地形覆雜的區域,易守難攻,但距離桃源寨更遠。
她給出了更具體的建議,這已是仁至義盡。
張武領命而去。
安慧望向窗外,夜色深沈,星光稀疏。
風已經起了,第一陣山外的濁浪,正拍向這片寧靜的山谷。
而桃源寨這棵剛剛紮根的樹,將迎來第一次真正的風雨考驗。
活下去,從來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在這樣的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