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地利’和‘人和’。”安慧目光落在兩側石壁上隱約的反光——那裡埋伏著最好的弩手。
“但最好不用見血。他們人多,若能收服,是很大的助力。”
夕陽西斜時,楊鎮雄再次走出,臉上帶著疲憊和屈辱,但更多的是務實的決斷。
“我們……同意。”他聲音乾澀,“但求貴方言而有信,給一條活路。”
安慧神色稍緩:“楊守備是明白人。我寨行事,向來以信為本。請帶隊隨我的人前往指定山谷,沿途會有人接應安排登記、分配臨時住所和口糧。具體章程,明日再細談。”
一場潛在的衝突,消弭於無形。
楊鎮雄的隊伍被引向野狼谷西南一處更偏遠但土地尚可的山谷,後被命名為“柳谷”,開始了新的安置與磨合。
安慧知道,吸納楊鎮雄部,意味著桃源寨的體系將更加覆雜,管理挑戰更大。
但這也是壯大的必然一步。
關鍵在於,核心必須足夠強大、制度必須足夠公平有效,才能將這些外來力量轉化為成長的養分,而非分裂的禍根。
秋風吹黃樹葉時,桃源寨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豐收。
新墾的梯田在精心照料下產出了累累碩果,倉庫裡堆滿了糧食、乾菜、醃肉。
鐵器產量穩步提升,護寨河竣工,新的水力作坊開始嘗試研磨糧食和捶打皮革。
寨民人數突破八百,外圍附屬村落增至六個,人口超過四百。
一支兩百人、裝備相對精良、訓練有素的常備護衛隊已然成型。
而山外的訊息依舊混亂而殘酷:幹軍在各處鎮壓反抗,但反抗之火越撲越旺;氣候似乎也來作亂,北方傳來大旱蝗災的訊息;各地瘟疫時起時伏……
幹朝這座建立在血海之上的高塔,看似巍峨,內部卻已佈滿裂痕,崩塌的轟鳴似乎已在地底隱隱傳來。
安慧站在最高的哨塔上,望著寨內欣欣向榮的景象和遠方蒼茫的群山。
她的手中,是周文遠剛剛草擬的《五年發展綱要》,上面列著開墾更多梯田、建立初級醫學院、探索周邊礦產、發展畜牧養殖、完善分級教育等一項項長遠規劃。
羊皮紙的邊角被山風吹得微微卷起,她細細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和詳盡的條目。
目光從“五年內墾田再增千畝”、“設立藥廬,培植學徒”、“勘探西山,尋煤鐵之脈”、“擇地建畜欄,繁育雞豚羊”、“寨學分蒙學、實學、專學三等”……一項項劃過。
她抬起眼,望向山谷。
金秋的陽光灑在沈甸甸的稻穗上,泛起一片溫暖的黃。
打穀場傳來連枷起落的悶響,混合著遠處水車規律的吱呀聲、鐵匠鋪隱約的叮噹、寨學孩童清脆的誦讀,交織成一曲繁忙而踏實的生存樂章。
“寫得很好,周先生。”安慧的聲音平靜而帶著認可。
“條理清晰,切中要害。拿到議事團上,讓大家一起議一議,細化步驟,計算所需人力物力,定下先後緩急。”
“五年……希望我們能有這五年安穩光陰來踐行它。”
周文遠肅然點頭,眼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只是寨主,山外之勢,恐難再有五年太平容我們從容深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