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片場是很正常的事。
有時候直到演員表演結束,導演也只知道演員演的不對,,但到底該怎麼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只能讓演員換一種方式再演一遍,要是還不行,那就再來,直到演出他想要的東西。
那種感覺像是閉著眼睛摸一堵牆的盡頭,你不知道它在哪裡,但你相信它一定在某個地方。
化妝的時候,安慧閉著眼睛,讓化妝師在她臉上描畫。
今天的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淡,幾乎接近素顏,只是在眼角和嘴唇上做了些微的調整,讓整個人看起來更蒼白,更疲憊,也更平靜。
不是那種精心修飾過的平靜,是被生活磨了很久之後、連掙扎的力氣都耗盡了的那種平靜。
“安老師,”化妝師放下工具,從鏡子裡看著她,“好了。”
安慧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的人。
那是林昭儀。
不是十八歲那個眼睛亮晶晶的少女,也不是那個壓抑著瘋狂過了二十多年的女子,更不是真相揭穿時那個歇斯底里的瘋婦。
這是一個已經把所有執念都放下了的女人,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愛,沒有不甘,也沒有釋然。
什麼都沒有。
但她知道那種“空”不是空洞的空——是那種“什麼都裝過了,現在倒乾淨了”的空。
像一隻用了很久的碗,盛過甜的、盛的苦的、盛過熱的、盛過涼的,最後被洗得乾乾淨淨,倒扣在灶臺上,什麼也不盛了。
安慧站起來,走出化妝間。
片場已經全部就位。
燈光、攝像機、收音話筒,所有裝置都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工作人員們各就各位,沒有人說話,空氣裡有一種繃緊的安靜,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稍微一碰就會斷。
李巖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見她走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安慧走到表演區。
那株海棠是道具組專門從花市買來的,枝頭的花已經謝了大半,只剩下幾朵殘花掛在枝上,花瓣邊緣泛著枯黃的顏色,像人老了的皮膚上那些細密的褶皺。
樹下鋪著一層落葉,風一吹,沙沙地響,聲音乾燥而細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低聲說著什麼,但你永遠聽不清。
她站在海棠樹下,背對著鏡頭。
“開始。”李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低沈而短促,場記板“啪”地一打。
安慧沒有馬上轉身。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下沈——不是垮掉,是沈下去,像是一個走了很遠的路的人終於停下來歇一口氣。
她的呼吸很慢,慢到幾乎聽不見,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沈重的、從身體深處擠出來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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