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最好的審訊手段之一。
“那個監控……”老周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可能拍得不清楚。”
“很清楚。”安慧說,語氣依然平靜,“你舉起啤酒瓶的動作,砸下去的動作,對方的頭被你砸中之後流血的動作,都拍得很清楚。”
老周沒有馬上說話,他的目光垂下來,落在桌面上,嘴唇微微抿著。
安慧看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這是吞嚥的動作,人在緊張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做這個動作。
“李國強,”安慧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不再是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而是多了一點溫度。
“你說是對方先動的手,但監控錄影沒有拍到他動手的畫面,你的妻子是你的直系親屬,她的證言法律效力有限,而物證和監控錄影,都在證明是你主動攻擊的。”
她看著老周的眼睛:“你覺得,如果上了法庭,法官會信誰?”
老周抬起頭,看著安慧,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李國強”的笑,是老周自己的笑——嘴角彎起來,眼角的皺紋堆成幾道深溝,整個人的氣質從“嫌疑人”一下子變回了那個嗓門大、脾氣直的老警察。
“行了,不錯。”他靠回椅背,“我剛才那些反應——眼神閃爍、喉結滾動、語氣的細微變化——你都注意到了?”老周問。
安慧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這些反應說明了什麼?”
安慧想了想,說:“說明他在猶豫,在衡量證據對自己的不利程度,在考慮要不要繼續抵賴。”
老周點了點頭,身體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這是最基本的東西,但光注意到這些還不夠,你要在注意到這些訊號的同時,做出正確的反應。”
“比如我剛才眼神閃了一下的時候,你選擇繼續追問監控的事,這個時機是對的。但你說‘監控錄影拍得很清楚’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夠肯定,像是在試探我。”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審訊的時候,你手裡的證據不管硬不硬,你都要表現得證據充足。”
“你要讓嫌疑人相信,你已經掌握了全部真相,他再怎麼抵賴都是徒勞的。”
“你今天第一次做,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不錯了。”老周說完,從椅子上站起來,“但還要練。”
安慧放下筆,在筆記本上把老周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了下來。
“劉子奕,”老週轉向靠在牆邊的劉子奕,“你來說說,你觀察到了什麼?”
劉子奕直起身,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說出來的話讓安慧有些意外。
“她問基本資訊的時候,語速太快了。”劉子奕說,“像是在走流程,不是在跟人對話,嫌疑人會感覺到你只是在完成一個程式,而不是真的想了解他。”
安慧楞了一下,回想自己剛才的表現——她確實在問基本資訊的時候語速偏快,因為她覺得那些資訊卷宗上都有,問一遍只是走個形式。
“還有,”劉子奕繼續說,“她說‘監控錄影拍得很清楚’那句話的時候,語氣確實不夠肯定,像是在跟對方商量,不是在告知對方一個事實。”
他看了安慧一眼,目光很平,沒有批評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事實:“但整體來說,節奏控制得不錯,尤其是那段沉默,用得恰到好處。”
老周看了看安慧,又看了看劉子奕,嘴角又動了動:“你們兩個,都不錯。劉子奕,一會你來當審訊員。”
”。好“:頭點奕子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