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現場勘查筆錄,目光停在老周指出的那一行——“用鑷子提取”——旁邊用紅筆圈了個圈,寫著“工具編號?清潔記錄?”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然後合上筆記本,放進包裡。
老周正要走出會議室,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安慧一眼。
“你以前接觸過現場勘查?”
安慧抬起頭,對上老周的目光。
那雙眼睛不大,眼角的皺紋很深,像乾裂的河床,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不是渾濁的,是清亮的,像深秋早晨的井水,冷而透徹。
“在派出所待過一週。”她說,沒有提自己看了多少卷宗、跟趙毅請教了多少問題,只是說了最簡單的事實。
老周點了點頭,沒再問,轉身走出了會議室,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趙鳴走過來,拍了一下安慧的肩膀:“你太強了,我跟你說,我剛才看你做那些操作,手穩得跟老警察似的,你是不是偷偷練過?”
安慧笑了笑:“就是手比較穩,可能跟我平時練字有關係。”
“練字?”趙鳴瞪大了眼睛,“練字還能練手穩?”
“寫字寫多了,手自然就穩了。”安慧隨口說道。
劉子奕從旁邊走過,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但沒說什麼,繼續往外走了。
晚上,安慧回到酒店。
她洗完澡,換上睡衣,坐在書桌前,開啟筆記本,把今天學到的內容從頭到尾覆習了一遍。
現場勘查的流程——從接警到撤離,每一個環節的要點和注意事項,她用思維導圖的方式畫了出來,主幹是流程,分支是細節,再分支是案例和注意事項。
物證提取的規範——不同物證對應的不同工具、不同方法、不同包裝要求,她列了一個表格,橫軸是物證型別,縱軸是操作步驟,交叉點是具體的操作要點和常見錯誤。
老周指出的那個錯誤——工具編號和清潔記錄——她在筆記本上用紅筆重重地標註了一顆五角星,旁邊寫著:“證據鏈的完整性,始於每一個細節。沒有記錄就沒有發生!”
合上筆記本,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馬所長說過的一句話——“我們這一行,不怕你笨,就怕你不認真。笨可以學,不認真,什麼都學不會。”
第二天早上六點十五分,安慧到派出所院子的時候,劉子奕依舊已經到了,他今天換了一套黑色的訓練服,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更精幹。
“早。”他說。
“早。”
六點二十分,老周的車開進了院子,他還是拎著那個保溫杯,穿著昨天那件深色的夾克,頭髮好像比昨天更亂了一些,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就開車過來了。
“熱身,然後一千五百米。”老周把保溫杯往雙槓上一掛,乾脆利落。
這一次,趙鳴學乖了。
他沒有再像昨天那樣一上來就猛衝,而是跟在安慧後面,保持著一個對他來說不算太累的速度,他的呼吸還是重,但至少沒有在第二圈就把自己跑崩。
劉子奕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