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每次點評她的時候,話越來越少,從第三天開始,老周每次看完她的筆錄,都只有兩個字:“不錯。”
趙鳴每次在旁邊聽到這兩個字,臉上的表情都很覆雜,他這些天被老周批了無數次。
每次翻開筆錄本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紅筆批註,有時候老周懶得寫,直接在他耳邊吼,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但他沒有抱怨,也沒有退縮,每天訓練結束,別人都走了,他還留在會議室裡,對著當天的模擬現場一遍一遍地練,把老周批註的每一條問題都抄在本子上,第二天一條一條地核對,看自己改沒改。
安慧有一天走得晚,正好看到趙鳴一個人在會議室裡練指紋提取。
他把粉末撒在桌面上,用刷子一遍一遍地掃,掃完用透明膠帶粘,粘完貼在指紋卡上,然後全部擦掉,重新再來。
他練了不知道多少遍,安慧在門口站了五分鐘,他才發現她。
“你還沒走?”趙鳴抬起頭,臉上沾了一點黑色的粉末,看起來有點滑稽。
“正準備走。”安慧靠在門框上,“你呢?”
“再練一會兒。”趙鳴低下頭,繼續撒粉末,“我這人手笨,不像你們有天分,只能多練。”
安慧看著他的背影——他肩膀不算寬,但很結實,腰背微微弓著,專注地盯著桌面上的指紋,像一尊雕塑。
“趙哥。”她忽然開口。
趙鳴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嗯?”
“你比我認真。”
趙鳴楞了一下,轉過頭看她,臉上帶著一種“你在開我玩笑”的表情,但安慧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客氣,更不像是嘲諷。
“我說真的。”她說,“你能一遍一遍地練,不怕枯燥,不怕重複,這比什麼天分都重要。”
趙鳴看了她兩秒,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白牙:“你這是在誇我?”
“陳述事實。”安慧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廊裡很安靜,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盪。
走出派出所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人行道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老周今天說的一句話——“這一行,笨不是問題,懶才是。”
第十一天。
今天的模擬現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覆雜。
老周在會議室裡佈置了一個“命案現場”——桌子翻倒了,椅子橫在地上,地上用紅墨水畫了一個人形輪廓。
旁邊散落著七八樣物證:一把刀、一個杯子、幾枚指紋、幾根頭髮、一片碎布、一枚菸頭、一張寫了字的紙條。
“今天不設時間限制。”老周站在門口,雙手抱胸,“我要看到完整的現場勘查流程,從外圍巡視到最後撤離,一個步驟都不能少。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