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刻意的注視,而是一種職業性的觀察——她在看他的表情,看他的眼神,看他說話時的手部動作,看他每一句話後面的微表情變化。
她的手不再抖了,筆握得沒那麼緊了,字跡也變得工整了。
她的呼吸變深了,節奏慢了下來,整個人像是一臺機器終於完成了預熱,開始正常運轉。
——第二階段,專注。
嫌疑人說了一句:“我當時太害怕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那樣做。”
這句話本身沒什麼特別的。
但安慧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誇張的變化——她的五官沒有任何大幅度的移動,但你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她眼睛裡碎了。
像一面鏡子,被人從中間敲了一下,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但鏡子還沒碎,還維持著原來的形狀。
她的筆停在紙上,墨水洇開了一個小小的圓點。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就那麼一拍,短到幾乎無法察覺,但你如果盯著她的臉看,你能看到她的肩膀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之後的震顫。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寫字。
但這一次,她的字跡變了——不是抖,是亂,像是有人在她的腦子裡攪了一下,她的思維亂了,那種亂透過她的手,傳遞到了筆尖,傳遞到了紙上。
——第三階段,震動。
“卡。”
片場安靜了幾秒。
程飛看著監視器,沒有說話。
安慧坐在那裡,沒有動。
她還在林小禾的狀態裡——那個被一句話擊中了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但必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年輕警察。
過了大概十秒,程飛的聲音才響起來。
“過了。”
安慧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靠回椅背。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寫的那些字——前面的字跡工整有力,中間洇開了一個墨點,後面的字跡凌亂潦草,像是兩個不同的人寫的。
她看了幾秒,然後把那一頁撕下來,摺好,放進了口袋裡。
拍攝進行到第四周的時候,安慧遇到了一場她認為比“審訊”更難演的戲。
不是情緒爆發的戲,不是覆雜的技術操作戲,而是一場“什麼都沒發生”的戲。
林小禾加班到深夜,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對著窗外發呆。
沒有臺詞,沒有對手演員,沒有戲劇衝突,沒有情節推進,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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