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飛提前三天就跟她說了這場戲的安排:“打戲會有武術指導,你只要提前熟悉動作設計就行。但真正難的不是打,是打完之後的那段戲——”
“林小禾制服嫌疑人之後,她一個人坐在那裡,等著支援到來,那段時間裡,她經歷了從腎上腺素飆升到逐漸平靜的過程。”
“你要演出那種‘後怕’,那種‘如果剛才那一拳偏了一點,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的後怕,但你又不能哭,不能崩潰,因為你是警察,你有你的職業素養。”
安慧點了點頭。
打戲部分的拍攝,比程導想象中要順利得多。
武術指導設計的動作不算覆雜,但很真實——不是那種花哨的、好看的打鬥,而是那種在實戰中會用到的、粗糲的、甚至有些狼狽的纏鬥。
安慧的身手讓武術指導有些意外。
“你以前練過?”武術指導看著她做完一組動作,忍不住問。
“練過一點傳統武術。”安慧說,擦了擦臉上的汗。
“難怪。”武術指導點了點頭,“你身體的控制力很好,動作的發力點和重心轉換都很到位,學動作也快,基本上我比劃一遍你就能記住。”
安慧笑了笑,沒有多說。
正式拍攝的時候,她收著打。
不是故意放水,而是她知道,林小禾不是一個身手矯健的特警,她是一個技術科的警察,她的格鬥能力不應該太強,她的動作應該有生澀感、有猶豫、有不那麼精準的瞬間。
所以她在做每一個動作的時候,都加了一點“不完美”——拳頭的角度偏了一點點,腳步的移動慢了一點點,鎖喉的動作猶豫了一點點。
武術指導在旁邊看著,一開始有些不解,後來看懂了,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打鬥的戲拍了六條,每條之間安慧都要調整呼吸、恢覆體力。
到第六條的時候,程飛終於說了“過”。
然後是最難的部分。
林小禾制服了嫌疑人,把他銬在暖氣片上,然後她退後幾步,靠在牆上,慢慢滑坐下來。
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蓋蜷起來,雙手搭在膝蓋上,低著頭。
她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種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悶響,像是身體裡的某個閥門被打開了,那些在打鬥中被壓抑住的恐懼和疲憊,正在一點一點地湧上來。
她的手在抖。
不是那種大幅度的抖,是那種細微的、像樹葉被風吹動一樣的顫抖,從指尖一直傳到手腕,傳到小臂。
她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把手指攥緊,攥成一個拳頭,攥到指節發白,攥到顫抖停止。
她的眼眶紅了。
但沒有眼淚。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嫌疑人——那個人已經被銬住了,低著頭,不再掙扎。
她看著那個人,目光裡有很多東西——有憤怒,有恐懼,有慶幸,有後怕,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於“我終於做到了”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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