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中山裝,立領,盤扣,剪裁利落,頭髮比上次見面時剪短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他坐下的時候側頭看了安慧一眼,目光在她那條墨綠色的裙子上停了半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安慧知道,李巖這個人,不點頭就是不滿意,點頭就是“還行”,能讓他微微點頭,說明他不僅認可,而且覺得——合適。
頒獎典禮開始了。
主持人上臺,開場白,嘉賓致辭,一個又一個獎項被揭曉——最佳攝影、最佳美術、最佳編劇、最佳男演員——每一個獎項的揭曉都伴隨著掌聲和歡呼。
有人上臺領獎,有人落淚,有人語無倫次地感謝了所有人。
安慧坐在臺下,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掌心有一點潮溼。
她不緊張。
好吧,她緊張。
飛天獎和金華獎不一樣。
金華獎是業內獎,評委是同行,認可的是“你這個演員演得好”;飛天獎是官方獎,評委是專家和領導,認可的不僅是“演得好”,還有“這個作品有社會價值”“這個角色有正向意義”。
前者的認可讓她高興,後者的認可讓她……她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來形容。
大概是“分量不同”吧——金華獎像是老師在作業本上畫的一顆五角星,飛天獎像是一張蓋了公章的獎狀,都是表揚,但後者意味著更多的東西。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本屆飛天獎最佳女演員。”主持人的聲音在會場裡迴盪,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懸念感,每一個字都被拉得很長,像一根繃緊的弦。
“獲得提名的有——”
大螢幕上出現了五個人的照片和名字,並列排開。
安慧看著自己的照片出現在螢幕上——那是秦瑤中年時期的劇照,眼神堅毅,嘴角微抿,眉宇間帶著一種從容。
她的心跳加速了一點,呼吸卻慢了下來。
“獲獎者是——”
主持人拆開信封,故意頓了一下,目光從信封上抬起來,掃了一圈臺下,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大。
“安慧!《長安明月》!”
會場安靜了零點幾秒。
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裹挾著驚歎聲、座椅翻動的聲響、還有誰沒忍住的一聲“哇”。
安慧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但那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悶悶的,不太真實。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得很重,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有人推了一下她的胳膊。
是李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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