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慧安靜地聽完,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開始。”徐導回到監視器後面。
第二遍。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節奏,同樣的瞳孔收縮,同樣的手指用力,同樣的紙團攥在手心。
但這一次,她沒有閉眼。
她深呼吸了,一下,很短,很淺,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憋了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換氣的縫隙。
然後她把紙團放進口袋——動作很自然,像是在放一件普通的、不值一提的東西。
她拿起筆,繼續寫。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的字跡很工整,筆畫很穩,和收到訊息前一模一樣。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放下筆。
她閉上眼睛。
“卡。”
這一次,徐導沒有說話,只是對安慧豎了一個大拇指。
安慧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剛才那場戲裡一直憋著的那口氣,終於可以吐出來了。
她走到監視器前,看了一遍回放。
螢幕上,林音閉著眼睛,安靜地坐在那裡,身後是上海灘的夜色,遠處有霓虹燈的光,紅的綠的紫的,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種“沒有”不是空洞,是太多情緒擠在一起,擠到表面反而什麼都看不到了,像深海里的暗湧,水面上一絲痕跡都沒有,底下已經翻江倒海。
“過了。”徐導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是安慧在這個劇組的第一個“過”,雖然不是一條過,但她很滿意,因為這一條戲就讓她找到了這部戲的節奏。
九月,《塵光》正式入圍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訊息傳回國內。
安慧正在劇組拍戲,訊息是劉姐打電話告訴她的。
“入圍了。”劉姐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微微發顫,安慧認識她這麼久,很少聽到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塵光》入圍了威尼斯主競賽單元,不是展映,是競賽。”
安慧握著手機,站在片場外的走廊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明亮的、暖黃色的光斑。
她看著那塊光斑,腦子裡轉了很多東西,又好像什麼都沒轉。
“安慧?”劉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在聽嗎?”
“在聽。”她說,聲音很平靜,“我知道了。”
“你……不高興?”劉姐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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