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了獎,別人就會用看“拿獎的人”的眼神看你;你入圍了國際電影節,別人就會用看“入圍國際電影節的人”的眼神看你。
這不是勢利,這是人性。
十一月底,《塵光》在國內上映。
排片不多,因為文藝片的市場本來就小,影院經理們都很現實,什麼片子能賺錢就多排什麼片子,《塵光》這種從頭壓抑到尾的文藝片,顯然不在“能賺錢”的範疇內。
也就是這部片子在威尼斯得獎了,再加上安慧的粉絲群體天天在網上喊著等上映,不然,還沒有現在這個排片量呢!
影片口碑很好!
好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豆瓣開分9.1,一週後漲到9.3,成為年度評分最高的華語電影。
影評人用各種華麗的辭藻讚美安慧的表演——“教科書級別的表演”“將一個角色的靈魂完全吃透再吐出來的能力”“二十二歲的身體裡住著一個三十五歲女人的靈魂”。
普通觀眾的評價更直接。
有人在微博上寫:“看完《塵光》,我在電影院裡坐了五分鐘沒起來,不是因為腿麻了,是因為沈溪太苦了,但她的苦讓我覺得,我的那些‘苦’好像根本不值一提,仔細想想,日子好像也不是活不下去。”
有人寫:“安慧的演技,我吹爆好麼!從頭到尾沒有一刻覺得在看一個演員演戲,我覺得我在看一個真實的人在過她的人生。”
有人寫:“我媽媽就是紡織廠的女工,我從小在廠區長大。安慧演的那個動作——拿起布料,放在機器下,踩踏板,拿起來,疊好,放下——那個節奏、那個力度、那個麻木的眼神,和我媽媽一模一樣。她不是演的,她絕對去工廠裡待過。”
安慧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突然想到,怪不得老刑警都能給罪犯“畫像”,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畫圖,而是解讀罪犯:
ta大概多高,多重,多大年齡,大概從事什麼工作,大概有什麼經歷,有哪些行為習慣。
人的經歷真的可以給人的身體留下記憶和痕跡,比如某個平行世界裡的“四字弟弟”,在拍完《小小的我》之後,有大半年時間,右手還保持著內扣的習慣。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演這個角色之前確實有很長的時間,在模仿“春和”的行為動作,就和安慧一樣,她演沈溪之前就確實做了一段時間的紡織女工。
每天重複同一個動作上千遍,手被棉線勒出口子,指甲縫裡塞滿棉絮,肩膀痠痛到睡不著覺,但第二天早上六點還是會準時起床,走進那個轟鳴的車間。
北京的十一月,天很高很藍,幾朵白雲懶洋洋地掛著,像棉花糖一樣蓬鬆。
她想起沈溪,想起王姐,想起那些在工廠車間裡度過的日子——那些轟鳴的機器、飄在空氣中的棉絮、晚上熄燈後的聊天,和那些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
她忽然覺得,她做了一件對的事情。
不是拿了獎,問不是被影評人誇獎。
而是她讓像王姐這樣的女人被看見了!
儘管現在社會的人們都習慣了“自我洗腦”,那些苦難、貧窮、困苦或許很快就會被他們拋之腦後,但總有一些人會記住。
十二月,安慧拿到了第二個國際電影節的邀請。
柏林國際電影節發來邀請,說《塵光》入圍了全景單元,希望導演和主演能出席明年二月的頒獎典禮。
安慧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拍民國諜戰劇的最後幾場戲。
她已經連續拍了十四個小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乾裂,嗓子因為說太多臺詞而有點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