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說。
“注意事項我發給你了,”程硯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那天看完日出,感覺怎麼樣?”
安慧想了想,說:“我覺得小蘭在那天早上,應該不是悲傷的。”
“哦?”
“她之前的人生有太多的不甘心,但那一天,太陽昇起來的時候,那些不甘心可能沒有消失,但她可能在那一瞬間會覺得它們沒那麼重要了。”
“她看完了那個日出,這本身就是一種完成,不是對生命的告別,是對自己的交代。”
程硯聲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慧以為訊號斷了,正要掛掉,程硯聲的聲音又響起來。
“你再說一遍。”
安慧楞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程硯聲的意思——他需要確認,她是不是真的理解了那個角色。
她握緊手機,收起了那種即興的感性,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得極慢極沈:
“小蘭的前半生,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任何選擇。讀書被剝奪,打工的錢被拿走,婚姻是相親安排的,開超市是為了養孩子餬口。她的整個人生都是被動的,都在為別人活。”
“但這個日出是她主動要看的。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她沒有選擇去治病,沒有選擇跟命運抗爭,她只是決定,在最後的日子裡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這個日出不是她對生命的告別,是她終於成為自己的儀式。”
“所以在那天早上,站在海邊的那一刻,她不是悲壯的、不是慘烈的,她是平靜的、釋然的,甚至是有那麼一點點——幸福的。”
電話那頭,程硯聲的呼吸聲平穩而綿長。
安慧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聽見他在電話那邊說了一句:“小蘭的戲份,我可能要加一些。”
安慧微怔:“加戲?”
“是的,不過暫時不知道加多少。”程硯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原計劃她的戲份大概佔全片的三分之一,現在可能會到一半,回頭確定了我再和你說。”
好吧,安慧是不能理解這些文藝片導演的腦回路,他們怎麼安排,她就怎麼拍唄!
“那就這樣,八月底見。”程硯聲說完這句話,沒等她回應就把電話掛了。
安慧聽著電話裡嘟嘟嘟的忙音,保持著舉手機的姿勢站了很久,排練廳的燈光白慘慘地照在她身上,白色的裙襬拖在木地板上,腰帶上的緞帶垂下來,輕輕晃著。
安慧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麼程硯聲電影裡的演員都那麼怕他,但演完他的戲之後,又都把他視為恩師。
好的導演真的是會調教演員的,你要是注意看就能發現,有的演員在一些劇裡沒有演技,在另一些劇裡就演技線上。
那就很有可能,他在那些劇組裡被“調教”了。
八月的最後一週,安慧提前到了四川的取景地。
那是一個在縣城邊緣的老小區,建於九十年代末,外牆貼著白色瓷磚,時間久了,有些瓷磚脫落了,露出斑駁的水泥牆。
安慧住進了劇組為她準備的房間裡,不是招待所,是一家“民居”——劇組在這個小區裡租了一套房子作為拍攝場地,而她提前住進去,是為了讓那個空間留下她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