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聲看的很仔細。
然後他轉過頭對安慧說了一句:“就按照這個節奏來,等我通知。”
安慧把麵條撈出來,撒了一把蔥花,端著碗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程硯聲坐在另一頭,安安靜靜地喝茶。
他們之間隔著半個沙發,和一個正在播購物頻道的電視機。
程硯聲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安慧楞住的話。
“我之前一直在想,小蘭每天早上醒來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劇本里沒有寫,我也沒想出來。”
“今天進來的時候,看到你從廚房端著一碗麵出來,我忽然就知道了。”
安慧抬起頭看著他。
程硯聲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那個玻璃杯底下壓著一小塊抹布,是安慧早上放上去的,為了不讓杯底留下的水漬弄溼桌面。
“她起來第一件事是去廚房燒一壺水,給自己倒杯開水,然後她端著那個搪瓷缸子走到陽臺上,看看今天的天氣,看看樓下的樹有沒有發芽,聽聽對面樓裡的孩子練鋼琴——總是彈不好,總是彈同一段,彈錯了重來,彈錯了重來。”
“看完了,聽完了,她才回到屋裡,開始這一天。”
安慧端著碗,麵條的熱氣撲在她臉上,她看著程硯聲,程硯聲看著窗外。
夕陽的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把他整個人都染成了暖橘色。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拿過國際大獎的導演,像一個坐在舊沙發上、普普通通的、心裡裝著很多人很多事的老人。
九月中旬,距離正式開機還有四天。
安慧在房子裡住得越來越習慣了。
她記住了這間房子的每一個細節——冰箱冷藏室第二層擱板有一道裂縫,放雞蛋的時候要避開那裡;
衛生間的水龍頭擰到最左邊的時候會發出尖銳的響聲,所以要擰到差一點到最左邊的地方;
樓下的防盜門要用力推才能關上,力氣不夠的話它會自己彈開,風一吹就哐啷哐啷地響。
她習慣了每天早上六點半醒來,躺在床上聽樓下的聲音。
掃帚掃過水泥地的沙沙聲,那是樓下的保潔阿姨在掃地;小販的叫賣聲,“豆腐——豆腐——”,拖得長長的,像唱歌一樣;電動車的剎車聲,尖銳的,短促的,是上班的人在趕時間。
然後她起床,燒水,端著搪瓷缸子走到陽臺上,看樓下的樹。
那棵樹她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葉子不大,橢圓形,春天開細碎的白花,花期很短,開兩天就謝了,花瓣落在人行道上,被人踩來踩去,變成褐色的泥。
她站在陽臺上喝水,熱水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她想,小蘭的每一天大概就是這樣開始的。
平淡的,重複的,沒什麼值得被拍成電影的,但就是這樣的日子,組成了她的一生。
九月十八日,《海邊》正式開機。
沒有開機儀式,沒有紅布蒙著的攝像機,沒有記者,沒有通稿。
。測空天著對,景取演導的年多道知不了用個那著拿裡手,裡區民居的舊老片那在站聲硯程有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