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轉場到山東的海邊。
那些閃回段落將在這裡拍攝,小蘭的十七歲、十九歲、二十二歲,她的希望、掙扎、放棄。
安慧第一次演十七歲的戲份時,程硯聲讓她換上了一件白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的過膝百褶裙,頭髮散下來,用一根普通的黑色髮箍攏在耳後。
衣服是程硯聲讓服裝組在小城的舊貨市場淘的,白襯衫的領口有些泛黃,裙子的褶皺已經不鋒利了,穿著走路的時候裙襬軟塌塌地貼在腿上。
前面的戲過完,就到了海邊那場戲!
安慧站在海邊,風很大,一度被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單薄的身體線條。她把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攏到耳後,瞇著眼睛看遠處的大海。
程硯聲站在攝像機後面,沒有說話。
這場戲是小蘭一個人從縣城坐了很久的車來看海,她從沒見過海,站在沙灘上,看到一望無際的藍色,整個人都被震住了。
劇本里只有一行字:“她看著海,第一次覺得世界很大。”
安慧站在那個位置上,腦子裡沒有任何設計。
她想起自己第一世的時候,好像也從來沒有真正看過海。
上班下班,擠地鐵,做飯,刷手機。
日子過得像覆印機裡吐出來的紙,一張接一張,內容一模一樣。
她從來沒想過要去看一次海,因為她覺得海就在那裡,跑不掉,以後總有機會去的。
然後就沒有以後了。
安慧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了眼淚。
不是悲傷,是一種很覆雜的情緒——遺憾和不甘摻在一起,再混上一點點的釋然。
她看著面前這片海,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因為她活過來了,在另一個世界裡,在另一個身體裡,她有機會看海,有機會站在這裡,有機會替小蘭、替小蘭們,把這個日出看完。
浪花撲上來,沒過她的腳踝,涼涼的,涼的讓人清醒。
安慧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腳趾陷在溼沙裡,海浪退下去的時候,沙子從腳趾縫裡流走,癢癢的,像某種溫柔的告別。
程硯聲喊了“卡”。
他沒有說過了還是沒過,只是站在攝像機後面,低著頭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面,很久沒有動。
安慧站在海水裡,不敢動,怕自己一動就破壞了什麼。
過了大概半分鐘,程硯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一種很純粹的、或許可以稱之為“感動”的東西。
“小慧。”程硯聲忽然改了稱呼,“你知道小蘭為什麼要來看海嗎?”
安慧想了想:“因為這是她年輕時候的念想,她一輩子都活在那一個小小的縣城裡,她想知道,除了那個地方,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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