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臉湊過來,在安慧臉上蹭了蹭,黏黏糊糊地叫了一聲“爹”。
那聲音軟得像剛出鍋的糯米糕,又甜又糯,把安慧心裡那點不安都給化開了。
安慧摟著他站起來,把鞋遞給虎頭:“還給師奶奶去,說毛頭撿到的。”虎頭接過鞋,一溜煙跑了。
“爹。”毛頭又喊了一聲,把小腦袋擱在安慧肩窩裡,安安靜靜的,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
安慧拍了拍他的背,衝屋裡喊了一聲:“師孃,我帶孩子們回去洗洗。”
劉氏從屋裡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頭髮被熱氣燻得有些散亂,臉上卻是笑的:
“晚上在這吃哈!我蒸了白麵饅頭,燉了白菜粉條,加了好幾片肉,你師傅今天高興,說要把我攢的那點白麵全蒸了,可把我心疼壞了。”
“哎,知道了!”
安慧應了一聲,領著三個孩子回了趟家,給他們挨個洗了臉,擦了手,換了乾淨衣裳。
虎頭不老實,往盆裡甩水珠子,甩了石頭一臉,石頭也不惱,抹了一把臉繼續等。
毛頭最乖,坐在小板凳上不動,仰著臉讓安慧擦,擦完了還說了聲“謝謝爹”,把安慧說得心裡一軟,這個老兒子真該是個姑娘。
收拾妥當,才領著孩子們又回了師孃家。
楊大海已經坐在桌邊了。
旁邊還坐著趙剛、錢有餘、胡曉、老張頭、王大力兄弟和劉柱子娘倆。
一屋子人,熱熱鬧鬧的,凳子不夠坐,又從隔壁借了兩條。
空氣裡瀰漫著白菜燉粉條的香味,混著白麵饅頭的甜香,還有趙剛帶來的那壺散裝白酒的辛辣。
“安子來了?快坐快坐!”趙剛招呼著,一邊給楊大海倒酒一邊笑。
“今兒我們可都沾你的光了。你師孃難得大方一回,蒸了白麵饅頭!我跟你們說,我在這院裡住了八年了,頭一回吃到師孃蒸的白麵饅頭,我都不敢信。”
“去你的!”劉氏一巴掌拍在趙剛肩上,拍得他齜牙咧嘴,“我什麼時候小氣過?這不是平時沒那條件嘛!”
“是是是,你最大方。”趙剛趕緊討饒,揉著肩膀跟旁邊的人擠眼睛,“大方得我肩膀都疼了。”
屋裡響起一片笑聲,連石頭都跟著嘿嘿傻樂。
三個孩子被師孃安頓在小桌子上。那是劉氏專門搭的一塊木板,上面鋪了層舊簾子,就是孩子們的小飯桌了。
一人面前放了一個白麵饅頭,白白胖胖的,冒著熱氣;一人一碗白菜粉條湯,湯汁奶白,白菜燉得軟爛,粉條滑溜溜的,碗底還臥了個荷包蛋。
“師奶奶,這雞蛋真好吃。”虎頭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好吃就多吃點。”劉氏摸了摸他的腦袋,又給他碗裡添了一勺湯,“你爹有出息了,你們以後的好日子還長著呢。等你爹考上了中級工,天天給你們蒸白麵饅頭吃。”
虎頭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安慧接過話頭,衝他點了點頭。虎頭便咧著嘴笑了,低頭繼續跟饅頭較勁,吃得那叫一個香。
安慧坐在大桌上,一邊吃一邊聽他們聊天,白麵饅頭確實好吃,鬆軟香甜,她掰了一塊慢慢嚼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