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們說,”那個老師傅又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我活了五十多年,軍閥混戰見過,鬼子打進來也見過,就沒見過這種事兒。”
“一晚上,全國的大煙館全沒了,連洋人的租界都不例外——你們想想,這得是什麼本事?那些租界裡的洋巡捕,槍不好使嗎?洋人的軍隊是吃素的嗎?攔得住嗎?攔不住!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位爺,根本不是凡人能攔的。”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工友們的眼睛裡都閃著一種說不清的光——有敬畏,有興奮,更多的是一種揚眉吐氣的痛快。
“要我說啊,”牛大春一拍大腿,“這位神人要是能把全天下的壞人都殺光了,那才叫好呢!”
“行了行了,”孫主任從門口走進來,拍了拍手,“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別在這兒聚著了,領導看見又該說你們了。”
工友們這才依依不捨地散開,各自回到工位上,但議論聲還是斷斷續續的,像夏天的蟬鳴,此起彼伏,怎麼也停不下來。
安慧坐到工位上,拿起銼刀,安心幹活。
沙沙沙,金屬碎屑落下來,閃著細碎的光。
她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那些種罌粟的、開煙館的、販賣煙土的,背後都有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牽扯到地方豪強、軍閥勢力,甚至官場上的人。
她一夜之間把整個鏈條連根拔起,那些人不可能善罷甘休。
但安慧不在乎。
她連上百萬鬼子都不怕,還怕幾個土皇帝?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中午吃飯的時候,軋鋼廠的二食堂裡擠滿了人,比往常熱鬧了好幾倍,幾乎每個人都在討論今天早上的“大新聞”。
趙剛站在視窗後面,一邊給工人打飯,一邊跟人聊天,手裡的大勺揮得虎虎生風:
“我跟你們說,這事兒邪乎得很!全北平城多少大煙館?少說也有上百家吧?一晚上全沒了,連個聲響都沒有,這要不是神仙乾的,我老趙把腦袋擰下來給你們當凳子坐!”
“趙哥,你那腦袋還是留著吧,誰稀罕坐啊!”有人打趣道。
食堂裡鬨堂大笑。
楊大海端著飯碗坐在安慧旁邊,臉上的表情很覆雜,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筷子夾著一塊窩頭,半天沒往嘴裡送。
“師傅,您想什麼呢?”安慧問。
楊大海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末了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這世道,怕是真要變了。”
安慧笑了笑,沒接話。
是啊,世道要變了。
只是她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下午上班的時候,車間裡忽然來了幾個穿軍裝的人,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軍官,腰裡彆著手槍,身後跟著兩個勤務兵,一進門就四下打量,目光凌厲得像鷹。
孫主任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長官,您這是……”
“沒事,”那軍官擺了擺手,語氣倒不算兇,“就是隨便看看,你們忙你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