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金屬碎屑落下來,閃著細碎的光,像金色的沙子,落在工作臺上,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地上的鐵屑堆裡。
那聲音細密而有節奏,像秋天的雨,像蠶吃桑葉,有一種讓人沈靜下來的力量。
她知道,關於那個“神人”的猜測,不會就這麼停止。
老百姓會繼續猜,茶餘飯後,街頭巷尾,越傳越神,越傳越離譜。
口口相傳,添油加醋,每個人都要在上面加一點自己的想象,最後變成一個誰都不認識的故事。
當官的會繼續查,明裡暗裡,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那些穿制服的人這段時間明顯忙了起來,四處走訪,到處打聽,但他們註定什麼都查不到。
那些心虛的人會繼續害怕,聽到一點動靜就心驚肉跳,夜裡的一聲狗叫,門外的一陣風,都能讓他們嚇出一身冷汗。
而她,也會繼續做她該做的事。
不過最近就算了。
短時間內,還真沒有什麼急需處理的事情。
該清的已經清了,該毀的已經毀了,剩下的就是等著看效果,等著看那些殘餘的勢力怎麼反應。
打草驚蛇也好,敲山震虎也罷,真正的大魚會在恐懼中浮出水面,那時候再做打算也不遲。
還是先應付一下中級工考試吧。
兩週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夠她把理論和實操都練到爐火純青了。
中級工平時加工的工件,她已經全部練過不止一遍。
從最基礎的長方體、正方體,到稍微覆雜一點的臺階軸、偏心套,再到最難的多面體配合件,她都能做下來,所有尺寸都在公差範圍內,沒有一個超出。
楊大海對她的進步速度越來越滿意。
嘴上不說,但每次看到她做出來的工件,都要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半天,用卡尺量了又量,用千分尺校了又校,然後默默放下,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來。
“安子,”這天臨下班,楊大海走過來,拿起她剛做好的一個工件,對著光看了看,光滑的表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又用卡尺量了幾個關鍵尺寸,每一個都精準得不像話。
“行了,中級工考試穩了。”
“是師傅教得好。”安慧笑著把工具收拾好,銼刀一把把擦乾淨,按大小排好,放回工具櫃裡,她的動作有條不紊,每一件工具都有自己的位置,從不會亂放。
“少拍馬屁,”楊大海把工件放下,看了她一眼,眼角的褶子又深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驕傲,“回頭我和孫主任說一聲,明天開始,你就跟中級工一起幹活,提前適應適應,等到考試更有把握些。”
安慧點了點頭:“好。”
下班鈴響了,所有人都開始收拾東西。
安慧把工作臺擦了一遍,鐵屑掃乾淨,工具歸位,做完這一切,她才摘下圍裙,疊好,放進工具櫃,跟著楊大海一起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