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忍不住。
收回神識,她快步跟著楊大海往97號院走去。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老槐樹下,三個孩子正在玩耍。
夕陽透過樹冠,把碎金般的光斑灑在地上,樹蔭底下涼快,幾隻麻雀在枝頭蹦來蹦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虎頭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畫,畫的是什麼,實在看不出來,歪歪扭扭的,橫一道豎一道,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又像誰把一條蚯蚓剁碎了攤在地上。
他畫得極其認真,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嘴裡面還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石頭蹲在他旁邊,雙手撐著膝蓋,一本正經地指指點點:“不對不對,你看我這個——這個是直的,不是彎的!孫悟空的金箍棒怎麼可能是彎的?是直的!直的!”
毛頭抱著貓坐在門檻上,小貓懶洋洋地瞇著眼睛,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毛頭安安靜靜地看著兩個哥哥,嘴角微微翹著,既不插嘴,也不參與,就那麼溫溫柔柔地笑著,像一幅畫似的。
“爹回來了!”虎頭眼最尖,扔了樹枝就撲過來,跑得飛快,兩隻小短腿搗騰得像風火輪。
安慧彎腰把虎頭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虎頭的小臉蛋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湊近了聞,一股子汗味混著陽光的味道,這孩子的臉肉嘟嘟的,親上去像親一個熱乎乎的饅頭。
“爹,你看我畫的!”虎頭扭著身子指著地上的畫,一臉得意,“我畫的孫悟空打白骨精!這是金箍棒,這是白骨精,這是孫悟空踩的筋斗雲!”
安慧又仔細看了一眼。
那個歪歪扭扭的“金箍棒”確實是彎的,像根香蕉,那個“白骨精”就是一個圓圈加幾根線,像長了頭髮的大頭火柴,至於筋斗雲,就是一團亂麻似的線條。
但安慧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得像個老學究在鑑定古董:“畫得真棒,虎頭畫得越來越好了。”
虎頭更得意了,從她懷裡掙下去,跑回去繼續畫,嘴裡還唸叨著:“我再畫一個孫悟空翻跟頭,翻一個十萬八千里,把白骨精一棒子打死……”
石頭湊過來,認真地糾正他:“不對,孫悟空是三棒子才打死白骨精,不是一下子打死的。”
“就是一下子!”
“不是一下子,是三下!”
“一下子!”
“三下!”
眼看就要吵起來,師孃從屋裡探出頭來,圍裙系在腰上,手上還沾著麵粉:“安子回來了?快進來吃飯!今天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的,剛割的韭菜,嫩著呢!”
“來了。”安慧應了一聲,走過去一手牽起毛頭,一邊招呼石頭,“都進屋,洗手吃飯。”
毛頭乖乖地站起來,懷裡的貓被晃了一下,不滿地“喵”了一聲,從他懷裡跳下來,慢悠悠地走了。
進了屋,桌上擺著兩大盤餃子,白白胖胖的,冒著熱氣,個個都包得圓鼓鼓的,像小豬仔趴在盤子裡。
蘸水是用醋、香油和蒜泥調的,醋是山西老陳醋,香油手工磨的,蒜泥搗得細細的,攪在一起,聞著就讓人口水直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