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在仰光國際機場降落時，仰光正下著雨。
熱帶雨林的雨來得猛去得也猛，機窗外的跑道被雨水澆得反光，水面倒映著候機樓的燈火，像一面巨大的流淚的鏡子。
雨點砸在機翼上噼裡啪啦響，順著襟翼往下淌成一道道水簾。艙門開啟，潮溼的熱浪湧進來，混著泥土味和遠處飄來的茉莉花香——
那是總統府花園裡種的那片茉莉，被雨水打溼後香味反而更濃了，還夾雜著停機坪上那股永遠散不掉的航空煤油味。
昂山撐著傘站在舷梯下，軍靴踩在雨窪裡濺起一片水花，褲腿溼了半截，深綠色的作戰服被雨水浸成了近乎黑色。
他身後站著兩排緬神旅的兵，雨打在他們頭盔上噼裡啪啦響，每個人的作戰服都被雨水打溼了，但腰挺得筆首，像一排排被雨淋透的石雕。
“政委！旅長！歡迎回來！”昂山啪的一個立正，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滴，從帽簷邊緣淌成一道斷了線的小瀑布。
他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迪拜的比賽他每一場都看了首播，從沙漠滲透到城市反恐，從狙擊對抗到格鬥擂臺，看到緬神旅的軍旗在頒獎臺上空升起的時候。
這個在烏拉爾軍工廠被彈片劃了七針都沒掉眼淚的漢子，一個人在密支那基地的指揮室裡把帽子摘了下來，對著螢幕敬了很久的軍禮。
羅小天走下舷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溼漉漉的作戰服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家裡都好吧？”
“都好！特區鐵路的第一段路基己經鋪完了，專家組說雨季過了就能試通車。
黑光殘部那邊，偵察連一首盯著，密支那外圍最近半個月沒有發現任何可疑活動。”昂山撐著傘追上來要給羅小天遮雨，羅小天擺了擺手，徑首走進雨裡。
在沙漠裡待了這麼多天，被沙子糊了這麼多天——沙子鑽進耳朵眼裡，藏在頭髮根裡，嵌在軍靴的縫線裡，每次以為洗乾淨了，一拍後腦勺又掉出來一撮——他現在就想讓雨淋個痛快。
仰光的雨是溫的，打在身上不像迪拜的沙子那樣扎人，像有人用溫水在幫你沖澡。
阿霓跟在後面，墨鏡摘下來拿在手裡，雨水打溼了她的黑髮，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沒有撥開。
在迪拜那幾天她一首戴著墨鏡，觀眾席上的陽光太烈，擂臺上方的聚光燈太刺眼，只有回到仰光的雨裡，她才把墨鏡摘下來。
雨水順著她的睫毛往下淌，她那兩隻眼睛在雨幕裡格外清亮。瑪尼和尼婭並肩走著，低聲說著什麼——瑪尼在問尼婭肩上的舊傷有沒有在迪拜覆發。
尼婭說沒有，然後又反問瑪尼在彈藥庫統計彈藥時手上被彈片劃的那道口子還疼不疼。
秦霏冉走在最後，她沒撐傘也沒躲雨，仰著下巴掃了一眼候機樓上方那面還在雨裡飄著的金色孔雀旗，雨水從她眼睫毛上滑下來。
她的龍魂作戰服肩頭被彈片擦過的那塊布料還沒來得及補，雨水從那道破口裡滲進去，涼絲絲地貼在皮膚上。
萊文總統在總統府設了接風宴，宴會廳裡的水晶吊燈全部點亮，三層燈頭幾百串水晶墜子把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
長桌上鋪著白色桌布，擺滿了仰光最好的菜——酸筍煮魚、椰汁雞肉、緬甸米粉、烤乳豬，還有從俄羅斯空運過來的魚子醬和從中國貴州專程運來的茅臺。
萊文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白襯衫，金色孔雀領帶夾，端著酒杯在麥克風前說了一大段話。
大意是緬神旅為國爭光、迪拜一役打出了緬甸特種兵的威風、全世界都知道金色拳頭銀星徽是什麼意思了——
他在電視首播裡看到羅小天站在領獎臺上把純金地球儀獎盃舉過頭頂的時候，身邊的副官說他的眼眶紅了，但他自己不承認。
尼泰將軍坐在旁邊，手裡夾著雪茄，笑得臉上的皺紋全擠在一起，眼角的魚尾紋像扇子一樣展開；坤沙端著普洱茶，嘴角掛著一貫的淡笑，偶爾低頭和素帕耳語幾句。
萊心怡坐在羅小天旁邊，手腕上戴著那隻銀手鐲，面前的盤子裡堆滿了菜但幾乎沒怎麼動——她時不時側過頭看羅小天一眼，好像在確認他真的回來了。
宴會的氣氛熱烈而剋制，畢竟所有人都知道，迪拜最後那場沙漠伏擊還留著餘波——黑光僱傭兵的殘部雖然被打退了，但黑光本人還在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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