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先寧榮二公的子孫,身上流淌著二公的血脈,賈門衰頹至此,賈氏子孫人人有責
先祖篳路藍縷,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基業,後輩兒孫卻不珍惜,有的沉溺於酒色,有的混跡於脂粉堆,有的到處找小老婆,這些都是往日為長者諱,不好說出口罷了”
寶玉聽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混在脂粉堆裡?這是在說誰呢
說到這裡,賈環語言漸漸變得激昂,甚至淚灑當場,有些哽咽
“先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才有了兩府,鼎盛之際,外界人常稱賈史王薛,賈門為西大家族之首,可現在呢?”
賈環的目光大逆不道地掃過王熙鳳,甚至掃過了王夫人,而後凜然注視著賈母。
王夫人氣得夠嗆,這在說些什麼混不吝的話,明明是在討論賈環以下犯上的事情,怎麼繞來繞去的變成了王家和賈家的事了。
賈母聽完賈環的話有些愣神,好一會兒,她才看向癱倒在地上,小聲哭著的王熙鳳,又看到端坐在座位上,像菩薩一樣的王夫人。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也許自己真的做錯了”
沉默片刻,賈母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
“唉,你去吧,這裡誰也說不過你,你既然有一千種一萬種道理,留到科舉場上去說吧。”
“嚯!”
滿座譁然。
老太太居然一改之前的態度,放過了賈環,賈環側面頂撞了老太太,居然什麼處罰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這樣寥寥幾語就能給老太太說動了,這麼大的錯都能放下,這樣的局面,賈環都能逆風翻盤。
黛玉一首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拍了拍胸口,有了老太太這句話,以後滿府裡誰還敢為難他科舉。
賈環聽到賈母的也鬆了一口氣,過關了。
雖然他表面上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在禮教森嚴的古代,要是被扣上忤逆不孝的帽子是萬劫不復的,所以他剛剛的舉動完全就是在走鋼絲。
但是其實他心裡也有數,一是臥冰求鯉的名聲己經打了出去,甚至是上達天聽,要是有反覆,上面必定不快,二是宣王深夜召見,己經表現出和自己不一般的關係,賈家不敢得罪親王
最後就是賈環的大殺器,王夫人和王熙鳳跳的太歡了,太迫不及待了,前有王夫人佛堂罰抄,後有王熙鳳大清早就拉著趙姨娘“開堂審問”
賈環很容易就能把這轉化為王氏對賈氏的迫害。
果不其然,賈母這個年紀,最怕的就是九泉之下沒有顏面去見先夫,現在被自己這麼一說,從鳳姐日常逢迎中清醒過來,再次審視賈王間的關係,才會發現,賈家愈加衰敗而王家愈發興盛,這豈不令她擔憂。
“孫兒不敢”
王熙鳳看到情況急轉首下,有些急了,她的嘴皮子功夫厲害,不輸男兒,但是畢竟是閨閣女子,看問題終究還是太淺,不明白真正的矛盾,只覺得是賈環在賈母面前給王家上眼藥。
“老祖宗,環哥兒這說的是個什麼話啊,要不是他去外面搞了那一檔次事,舅舅他也不會那麼生氣,我......”
“好了,別說了,你也是,平時挺精明的一個人,怎麼今天大早上什麼都沒弄明白就急吼吼的把人帶來。”
賈母打斷了王熙鳳的話,面帶不悅,但是想起鳳姐兒還是個得力的好孩子,不忍心說太重的話,只是敲打敲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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