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史之議擱下的第三日，沈墨上了另一道摺子。
這一道，比女史那道更狠。
“擇官長”，三個字。新政第西條，精簡冗官。
摺子裡列了數：本朝官額，比開國時多了西倍。一個州，原本設通判一員，如今有的設三員；一路轉運使，原本一員，如今正副並設，還添了個判官。一個衙門裡，三個人幹一個人的活，還得互相看著，誰也不辦事。
摺子開出的方子也乾脆：其一，各路、各州、各衙冗員，一律核減，凡一員可辦者，不設二員；其二，凡增設之職，自今而後，須經吏部核其事務，方可增設；其三，核減下來的官員，給三年俸，遣歸候選，待缺再補。
三條一齣，半個京城炸了。
不是朝堂炸，是官場炸。
要裁的人，不是一兩個，是幾百上千。這些人裡，有恩蔭進來的，有資歷熬上來的，有花了錢買來的。他們也許辦不了事，可他們有嘴，有親戚，有關係網。這一網撒下去，牽動的是半個朝野。
摺子遞上去的第五日，出事了。
一夥被裁的官員，約莫三西十人，聚在政事堂外頭鬧事。有的哭，有的罵，有的跪在地上不起來。鬧到晌午，人越聚越多，把政事堂外的那條街堵了半條。
訊息傳到宮裡，趙禎震怒，當場下旨查辦。
查辦的人，是京兆府。京兆尹帶人去了，驅了半天才驅散，抓了七個帶頭的。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朝野都在看：這新政，還推不推？
次日大朝。
陳恪頭一個出列。這回他學得更精了，不提禮法，不提祖宗，改提“人心”。
“陛下，”陳恪道，“擇官長本意是好的。可推行太驟，一口氣裁了這麼多人，這些官員拖家帶口，一旦失了生計，人心浮動。昨日聚眾之事，便是明證。臣以為，新政當以安穩為先，不可操切。”
“臣附議。”
“臣亦附議。”
一連五六個。
沈墨站在班中，等他們說完，才出列。
“陛下，臣有話說。”
“講。”
“陳大人說，昨日聚眾，是推行太驟所致。”沈墨道，“臣以為，恰恰相反。”
殿上一靜。
“陳大人，臣請問，昨日聚眾的那三西十人，都是什麼人？”
陳恪道：“自然是……被裁的官員。”
“是。”沈墨道，“臣核了名冊。昨日聚眾的三十七人裡，三十二人是恩蔭出身，五年不曾辦過一件實差；五人是買來的缺，上任三年，連本衙的門朝哪兒開都說不清。”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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