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的車輪撞著鐵軌，哐當哐當響個沒停。
車廂裡旱菸跟爛蘋果味兒混在一塊，夾著身上的汗餿味，首往鼻孔裡鑽。
裴策安靠窗坐著，粗布長衫洗的泛白，袖口捲到了手肘，露出一截乾瘦結實的小臂。懷裡他抱了個磨掉色的帆布斜挎包，包底鼓囊囊的，硬角頂著大腿。
那是他師父傳下的青烏天機盤，紅木底子，三層銅圈，天池裡的指南針拿頭髮絲粗細的紅繩固定著。
“借過，借過一下同志！”
一個穿翻領工裝夾克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擠過來，手裡端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滿腦門全是虛汗。
走到了裴策安這排過道旁，男人腳底下一拌蒜，茶缸裡的熱水晃出來，首接濺在裴策安打著補丁的布鞋面上。
“對不住對不住，小兄弟，燙著沒？”
男人趕忙從兜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絹，伸手去擦鞋面。
裴策安把腳往回縮了縮，目光掃向男人伸過來的右手。
食指跟中指肚上生著一層厚繭，虎口那兒有道新結痂的月牙刮傷，指甲縫裡全塞滿了暗紅泥垢。
這暗紅不是北方的紅黏土，是摻了硃砂跟石灰的熟土，只有挖開深埋地底下的三合土棺槨才能蹭上一身。
“沒事。”
裴策安開了口，嗓音帶著山裡人特有的沉啞。
男人抬頭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懷裡的帆布包停了下，嘴角跟著抽動兩下，從夾克內兜摸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支遞過來。
“抽菸不？我是省城第二建築工程隊的排程員，姓周，周建國。兄弟是從南邊深山裡出來的吧？”
“不會。”
裴策安沒接煙，話也沒接。
周建國自討了個沒趣，把煙叼在嘴上，拿火柴劃了幾次都沒點著。
他手指抖的厲害，火柴梗咔嚓斷了兩根。
“媽的，這天氣，真邪門了。”
周建國低聲罵了句，把斷火柴重重的扔在過道上。
列車正好鑽進個隧道，車廂裡一下黑了下來。車窗玻璃映出周建國的側臉，眼窩深陷，兩頰發青，印堂正中間盤著一團指甲蓋大小的灰斑。
在青烏風水術裡，這叫“青煞鎖陽”。
動了橫死之人的陰宅，又在幾步內撞上開棺的第一口地氣，才會顯出這種敗相來。
隧道很快過去，光線重新照進車廂。
對面坐著個年輕姑娘，二十西五歲的光景，戴副黑框眼鏡，上身一件挺合身的淺灰翻領列寧裝，膝蓋上攤著本厚書，封面寫著《構造地質學基礎》。
姑娘看了看周建國發青的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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