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管裡翻騰了大半分鐘的白泡沫，這才慢慢平息下去。
一層粘稠的黑褐色殘渣掛在玻璃管壁上，散著刺鼻酸臭，車廂裡頭抽風機呼呼轉個不停，怪味卻怎麼也吹不散。
山風捲著夜雨砸上吉普車頂，化驗室裡咚咚悶響，震的架子上量筒跟試劑瓶輕碰在一起，叮噹作響......
扯下防護面罩，楚見微額頭上滲著一層細汗。
她快步走到那臺老舊的行動式能譜比色儀跟前，按下走紙鍵。
機殼裡乾澀齒輪發出咔噠咔噠動靜，吐出一條窄長的帶孔波形紙來。
一把撕下紙條，楚見微掃向上面跳動的幾行波形線。
“硫化物濃度超了地表水標準整整兩千倍......”
握著鉛筆在紙上重重的劃出道印子，她呼吸發急：
“游離態氡氣讀數首接爆表，汞蒸汽分壓高的邪門，還有這道反常脈衝峰值，水文地質模型里根本找不著這種衰變規律！”
紙條往實驗臺上一拍，她拉開抽屜又摸出兩支全新沉澱試劑來。
“不可能，動力學上根本說不通嘛。”
唸叨著的楚見微，手腳利索重新取樣：
“要是深層伴生硫化礦床裂了，湧出來的水肯定帶著強酸腐蝕，偏偏剛才比色結果是中性；高錳酸鉀氧化發熱能解釋一部分揮發，水樣在零度上下，怎麼還能維持這麼兇的活性反應....？！”
車載發電機猛的聲怪響，吊在車頂的白熾燈晃盪好幾下，光線忽明忽暗。
穩壓器發出刺耳蜂鳴警報，儀表盤指標在紅線邊上瘋狂亂晃。
車門這時候被人推開，夜裡山林的潮氣帶進來一股子。
裴策安抬腳上了臺階，反手把鐵門關緊，外頭的冷風擋了個乾淨。
掃過實驗臺上亂七八糟的燒杯量筒，他最後停在那張波形紙上。
“驗出什麼了？”
拉過實驗臺對面的摺疊椅坐下，裴策安聲音挺穩。
楚見微摘下護目鏡，揉了揉發脹的眼角，滿臉疲憊跟不服氣：
“驗出來一堆胡話似的讀數！這批資料要是報回地礦所，院裡那幫老教授準得以為儀器全在路上顛壞了，要麼就是我把車廂給炸了！”
她抬起頭，手指把記錄筆捏緊，首首看過去：
“這玩意兒你管它叫地脈血煞。行，那我問你，就算生石灰混上生糯米能吸附一部分重金屬，一下壓住地熱脈衝的機理到底是什麼？你那套理論，怎麼去圓這個中性高熱的物理矛盾？！”
裴策安抽下架子上印著元素週期表的塑膠板，指尖在板子上劃過，點住幾個符號。
“地脈跟人身上的血脈是一個道理，江河算氣血，山嶽算骨頭，地底下的礦脈跟地氣，就是臟腑裡頭走的精氣。”
在硫、汞、氡幾個符號上敲了敲，他又從兜裡摸出枚泛黃木羅盤，擱在週期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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