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婦家的門半開著，冷風往屋裡灌，門檻下積了一層碎雪。
陸驍剛到院口，就聞見一股潮黴味，混著凍土、雞屎和草灰味，屋簷下掛著幾件破棉衣，硬得能敲響。
李家老大站在門口，臉凍得發青，手裡攥著一隻破草鞋。
王大隊長跟在後頭，氣還沒喘勻，抬腳就往屋裡走。
王大隊長看見炕上的人，立刻罵開。
“李桂蘭，你這娘們咋回事，人倒了也不喊！”
李寡婦躺在炕邊，頭髮散著，臉上沒血色，身上蓋著一床薄被，被角還打著補丁。
她聽見動靜，撐著胳膊想起來，沒撐住，又跌回去。
李寡婦咬著牙開口。
“沒啥事，就是有點暈，睡一覺就好。”
陸驍看了一眼屋裡。
灶膛是涼的，鍋裡只剩半碗稀糊糊，兩個孩子縮在牆角，最小的男娃坐在草墊上，腳上沒有鞋，腳趾又紅又紫，腳背腫得發亮。
陸驍心裡沉了一下。
凍傷不能拖，拖久了腳趾就保不住。
這年頭，一個寡婦帶三個孩子，能活著己經不容易，可活著不等於能撐住。
他不是聖人，也不準備見誰救誰。
可李寡婦不是周衛東那種爛貨，她丈夫兩年前進山沒回來，她白天掙工分，晚上給人補衣裳換口糧，家裡三個孩子沒偷沒搶。
善良的人被雪壓到這個份上，陸驍看不下去。
趙鐵柱蹲下看小男娃的腳，臉一下黑了。
趙鐵柱抬頭衝李寡婦罵。
“你他孃的還睡一覺就好，這娃腳再凍一宿，就得拿刀剁！”
李寡婦身子一抖，想下炕。
“不能剁，不能剁，我給他搓了雪。”
陸驍立刻攔住。
“別搓雪，越搓越壞，先慢慢暖。”
李寡婦愣住。
陸驍把炕頭的破棉絮扯過來，包住孩子的腳，又讓李家老大把門關嚴。
陸驍看向王大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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