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屋裡油燈壓得很低，旱菸味、血藥味、狗毛味混在一起，獨眼蒼鷹蹲在樑上，爪子扣著木頭。
孫獵頭靠在炕頭，肋下重新包了布，額頭三道虎爪疤被燈照得發暗，左眼舊傷垂著，整個人硬得不願倒。
陸驍進門後沒急著坐，他先看了樑上的鷹，又看了門口的黃牙，心裡把屋裡動靜過了一遍。
黃牙沒叫，鷹沒炸毛，說明孫獵頭不是驚慌叫他來，是有話要壓著講。
趙鐵柱把門栓落下，轉身壓低嗓子。
“孫叔，人來了，你剛才那話啥意思？”
孫獵頭抬眼看陸驍，手指在炕沿敲了兩下。
“十年前那隻白額王，右耳缺半塊，尾巴尖斷了一截。”
陸驍心裡一沉。
今晚那隻白額王，耳全，尾全，額頭舊疤卻在。
這不是同一只。
可趙鐵柱明明說過十年前白額王吃過人，傷過他指頭。村裡也一首把現在這隻當舊虎。
趙鐵柱臉色變了，左手缺指處攥得發白。
“那現在這隻，哪來的舊疤？”
孫獵頭拿起炕邊菸袋，卻沒點火。
“白額紋不稀奇，舊疤也不稀奇。稀奇的是，它走十年前那隻虎路，還認十年前那幾處血窩。”
陸驍坐到板凳上，獵槍橫放膝前。
“老虎會學路，跟著老虎長大的小虎，也會走老路。”
孫獵頭盯住他。
“你腦子不慢。”
陸驍拿起水瓢喝了一口。
“我只是怕死，怕死的人喜歡多想。”
趙鐵柱猛地抬頭。
“你是說，它是那隻白額王的崽？”
孫獵頭點了下頭。
“多半是。十年前那隻沒死在圍獵裡，它受傷進了老黑溝。後來我在黑石樑見過一次，一大一小兩道虎印。”
屋裡安靜下來。
陸驍心裡把線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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