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焰跳了兩跳，像是在應和他胸口那枚紐扣的脈動。
次日，天剛矇矇亮。
葉少龍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的。
他甚至沒來得及穿好靴子，帳篷簾子就被掀開了，李西眼那張寫滿“要完”二字的臉擠了進來。
“連長！大事不好！”
葉少龍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說。”
李西眼把幾張紙拍在桌上，手指戳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我連夜把賬重新核了一遍，您看看這個——存糧夠吃半個月，還是勒緊褲腰帶的那種吃法！
彈藥更別提了，昨天那一仗打完，咱們的機槍彈藥消耗了將近西成，迫擊炮彈更是打一發少一發！”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繳獲是不少，可咱們現在吞了周衛國的兵，又收攏了周邊的散兵，人吃馬嚼的，那點東西根本填不飽！
銅鑼縣的繳獲？
杯水車薪！
杯水車薪啊連長！”
葉少龍接過清單，目光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李西眼的字跡一如既往地潦草，但每一筆每一畫都透著一股子絕望——像個瀕臨破產的小老闆，眼睜睜看著賬本上的赤字越滾越大。
“按這個消耗速度，撐死一個月。”李西眼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一個月後咱們就得喝西北風，總不能讓弟兄們拿刺刀去跟鬼子拼命吧？”
葉少龍沒說話，只是把清單放在一旁，起身走到角落那堆還沒來得及仔細翻看的繳獲物資前。
那是坂田信的指揮車殘骸裡扒出來的檔案箱，昨晚才送到。
“連長？”李西眼跟著湊過來，“您找什麼？”
“坂田的私賬。”葉少龍蹲下身，開啟其中一個鎖釦己經損壞的鐵箱，“一個聯隊長級別的軍官，不可能只有公賬。”
鐵箱裡堆滿了檔案、電報稿、地圖，還有幾本用硬皮封面裝訂的賬簿。
葉少龍一本本翻過去，手指在紙頁上快速滑動，眼神專注得像是在拆解一顆定時炸彈。
李西眼在旁邊乾著急，想幫忙又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這本。”
葉少龍抽出一本薄薄的、封皮發黃的小冊子。
與其他賬簿不同，這本沒有編號，沒有日期，裡面的內容全部是手寫的密碼。
“加密的？”李西眼湊近看了看，眉頭皺成一團，“這是什麼鬼畫符？”
葉少龍卻沒理會他的嘀咕。
他的目光在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符號間游移，手指在某一頁上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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