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是那把毛瑟手槍。
馬德勝的手抖得厲害，槍柄在他掌心裡滑膩膩的，握不穩。
他使勁攥了攥，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外面的爆炸聲越來越近，震得窗框“嘎嘎”作響，玻璃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的眼眶紅了。
幾十年，從學徒到廠長，他把自己最好的年華全埋在了這裡。
每一臺機床，每一張圖紙，都是他的命。
現在，有人要把他的命拿走。
馬德勝深吸一口氣，把槍從抽屜裡抽出來，槍口朝下，雙手捧著。
就在這時——
轟！！！
整棟樓猛地一震，天花板上的灰塵像下雪一樣撲簌簌往下掉。
辦公室的窗戶“嘩啦”一聲碎裂，玻璃渣子飛濺，有幾片擦過馬德勝的臉頰，割出細細的血線。
他被震得一個趔趄，撞在桌角上，腰眼生疼。
但他顧不上疼，扶著桌子站起來，踉踉蹌蹌衝到窗邊。
窗外，總裝車間的方向，火光沖天。
那面他親手砌的外牆，被炸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鋼筋扭曲外翻，像是被什麼怪物撕咬過。
火舌從窟窿裡噴湧而出，舔舐著夜空，黑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
馬德勝雙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那是總裝車間，是他幾十年的心血，是整個兵工廠的命脈所在。
裡面那些裝置，有些是德國人留下的，有些是他帶著工人一點一點攢起來的，全國找不出第二套。
完了。
全完了。
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上的血痕往下淌，混著灰塵，在下巴上匯聚成一滴渾濁的水珠。
就在這時，一聲粗獷的吼叫穿透了爆炸的餘音，刺進他的耳朵——
“快！沙袋！堵上！”
馬德勝愣了愣，揉了揉眼睛，朝火光處望去。
透過濃煙和火焰，他看見幾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身影，正拼命往那個窟窿裡塞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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