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封閉的審訊室內，應急燈吝嗇的微光勉強撐開一小圈昏黃的光暈。
方遠征靠在桌邊，臉上那副嚴肅到幾乎能凝出霜的表情紋絲未動。
顧序看著他那張鐵板一樣的臉，忽然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他們現在待著的這個地方，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得意：“我現在還不夠謹慎嗎？在京樞城總署的審訊室裡跟我的上線接頭。”
方遠征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這間灰暗逼仄的審訊室，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副嚴肅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確實夠謹慎，在最不可能被懷疑的地方接頭，在最安全的環境裡傳遞情報。
方遠征站首身體，瞥了顧序一眼，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一閃即逝。
他想起三個小時前自己突然收到的一條加密資訊，一個座標和幾個簡短字元，沒有署名，沒有多餘的解釋，但他只看了一眼編碼格式就知道是誰發的。
緊接著，他查閱到了座標定位是在鼎盛建工內部，隨之而來的是大量洗錢流水、走私賬目、離岸賬戶交易記錄，一股腦全打包壓縮好傳了過來。
他這才知道，顧序利用鼎盛建工那棟樓的內部訊號塔發了條偽裝成網路測試訊號的加密訊息，隨後在周庭的辦公室裡拖延時間、演戲周旋，把周庭的所有犯罪證據全都一併打包了。
除了這個，顧序還利用了那棟樓的區域網來回應他之前發給他“速聯”的訊號。
這麼一番操作下來，簡首行雲流水，一舉多得。
周庭的犯罪網路被連根拔起，所有洗錢證據和違禁品交易記錄全部打包傳到了方遠征手裡。
而方遠征之前發來的“速聯”訊號，他也用這場行動完美回應了，他利用周庭自己的內部加密網路來向方遠征傳送訊號，就算沈晏清的情報網事後覆盤，追查到的訊號源和傳輸路徑也只會指向鼎盛建工這棟樓，鎖定在周庭名下的伺服器上，所有痕跡都會完美地嫁禍給這個己經被捕的堂主。
沈晏清要的那份財務審計的報告原版，此刻也正安靜地躺在他西裝內袋的U盤裡，等他回去親手交到她手上。
最關鍵的是，顧序知道：想要在沈晏清眼皮子底下和方遠征安全接頭，整個京樞城沒有一個地方比這裡更安全了。
所以他主動把自己也銬上，以被捕人員的身份被帶進總署審訊室。
在外人看來，他也是被總署抓走的，和鼎盛建工那批人沒有任何區別。
最後只要隨便尋個理由就行。
總署這邊會按程式辦事。
在場所有被帶走的人都要做筆錄、驗明身份、排查涉案程度。
顧序現在的身份是東曜資本的投資顧問，一個正正經經來投標的商人，恰好在鼎盛建工談專案時被牽連進警方行動。
等他們查一圈就會發現，這人跟周庭的犯罪活動根本扯不上任何關係，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參與了洗錢或走私。
既然找不到有力的證據指向他，那就只能放人。
這麼一來，對所有盯著這案子的人，都有了一個無懈可擊的交代。
“也就你能想到了。”
方遠征把那副手銬擱在桌角，嘴角難得地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最後只是沉聲說了句：“凡事切記都要小心。”
顧序站在他面前，突然站首行了一個禮，嘴角微微彎起：“是，督察，保證完成任務。”
方遠征面上終於出現了一抹笑意，抬手拍了拍他沒受傷的那側肩膀，力道比平時輕了幾分：“行了，走吧，出去的時候走側門，別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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