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嗎？”
“至少能提醒我，害怕時也要分清看見了什麼、自己又添了什麼。”
周雁回若有所思地點頭，又指著冊頁一角：“那你為何單獨圈出沈使君？”
姜怡迅速合上冊子：“因為他最可疑。”
她沒說的是，最可疑旁邊還該添一句——也最捨不得懷疑。
禮庫午後才開。
負責看守的老太監姓馮，在宮裡待了西十餘年，見姜怡帶著皇城司來查，先捧出六月所有領用簿。賬上寫得乾淨：舊東宮庫料因蟲蛀清理，領去焚燬，領用者是三個月前病故的禮庫副監。
“又是死人。”周雁回低聲道。
姜怡逐頁翻看：“死人不能自己改賬。”
領用單上共有三批物件：宮絛西十丈、舊銀扣十二枚、廢棄印泥兩盒。去向全寫著焚燬，實際卻有一部分出現在她的婚禮上。
最後一頁還夾著一張冬至大典的預領單。
祭臺朱毯、十二辰旗、宗室告天冊、備用婚儀禮器。
其中“備用婚儀禮器”六個字被人以硃筆圈過。
姜怡抬頭：“冬至祭天為何預領婚儀禮器？”
馮老太監道：“今年冬至與冊立儲君的告天禮同日。新儲君若己有正妃，要一併錄入宗譜，用得上宗室婚印。禮部讓先備著，具體用哪一方印還沒定。”
合心印既能蓋婚書，也能在立儲時確認儲君婚眷。
有人偷舊東宮宮料，又搶合心印，目標果然不只是一場婚禮。
周雁回從書架後喚她：“姜怡，這裡有一隻空匣。”
木匣標籤寫著“承和元年，東宮婚儀舊件”。裡面本應有十二枚舊銀扣，如今一枚也不剩。姜怡拿起空匣，指尖摸到匣底一道凸起。
未來沒有立刻出現。
她鬆了一口氣，正要放下，袖中那枚沈硯青送的紅繩結卻滑出來，木珠磕在匣角。
眼前的禮庫驟然變成血色。
還是承露別院的床。
還是被割開的紅帳。
姜怡先看見一隻垂在床沿的手。那隻手年輕，虎口沒有沈瀾亭常年握刀的薄繭，食指上卻有一道昨日被木雁劃出的細口。
手腕間纏著一根歪歪扭扭的同心結。
正是沈硯青親手編的那一根。
他的臉藏在陰影裡，胸前同樣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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