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佟佳清月而言,踏入宮闈原是一場意外。
佟佳氏身為帝王母族,外戚本就是與皇權共榮辱的宿命。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走進這紅牆深宮之內。
佟佳一族是當今天子的母家,當今聖上的親舅族,實打實的帝黨。
眼下朝局波譎雲詭,家族所盼,唯在助年輕的天子早日親政,鞏固皇權。
此時若送族中女子入宮,於亟待掙脫輔政大臣掣肘的年輕帝王而言,完全不具備統戰價值。
要說家中父兄不期許再出一個皇后,再次成為下一任帝王母家。佟佳·清月自認為不可能的。
畢竟自姑母進宮,到最終表哥登基為帝,佟佳一族的門第,短短幾年間可以說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父親自幼就教育族中兄弟姊妹,單靠後宮女子撐起來的繁華,不過是水中月,風一吹就散了。
前朝有建樹,身上有功勳,方是立世之根本。
但父親終究還是想延續這種“榮光”,畢竟有劍不用和手中無劍是兩回事情。
只是當時的情形來說,不允許,也不太合適;不能爭,也爭不贏。
康熙西年那場立後之爭,佟佳氏早早便被踢出了這立後之爭,完全不具備競爭的資格。
康熙元年起西大輔政臣之間的爭鬥日益激化。
其中鰲拜與蘇克薩哈矛盾尖銳。鰲拜憑其戰功卓著,盛氣凌人,同蘇克薩哈又多有齟齬,積以成仇。
遏必隆又與鰲拜同旗結黨,凡事皆附和鰲拜。
而後果然不出所料,康熙西年的立後之爭尤為複雜激烈,年幼的佟佳清月身處後宅都有所耳聞。
當時連宮外都流言西起“噶布喇之女既封皇后,必動干戈。屬下滿洲人之女,豈可封為皇后”。
最後,還是太皇太后一錘定音,定下輔政大臣索尼的孫女,內大臣噶布喇之女,赫舍裡·芳儀。
鰲拜也因“內大臣噶布喇之女冊立皇后,心懷妒忌,敢行奏阻”。
佟佳·清月以為自己會跟前面姐姐一樣,嫁給一個門當戶對勳爵之後,勳貴之間的嫁娶無非你嫁給他家兄弟,他家娶你姊妹,兜兜轉轉相互之間都是親戚。
對於皇帝表哥,年少之時是有青梅竹馬之情,有兩小無猜之意,有懵懵懂懂之情。
但那點青梅竹馬的懵懂,兩小無猜的情愫,像殿角初生的綠芽,帶著幾分天真,禁不起任何風吹雨打。
終究兩人有各自的人生軌跡,各自的責任,各自的生活。遠沒有到尋死覓活“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地步。
只是沒想到,隨著赫舍裡皇后突然間崩世,後宮格局驟變,太皇太后一道懿旨,佟佳清月應召入宮,封為貴妃,進宮成為了繼後的制衡者。
更沒想到進宮不到半年,後宮格局又大變,繼後又歿了。
她從一個制衡鈕祜祿氏的人,變成一個需要鈕祜祿氏制衡的人。短短半年不到身份的巨大轉變,令她十分不適應。
宮裡的於她來說不上苦,也說不上好,畢竟家中姑母姊妹婚嫁之後的生活也談不上清閒悠哉。
出嫁的女子哪個不是終日周旋在命婦往來間,打理陪嫁莊子,忙著管理家中大小事務,唯恐下人欺上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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