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清月想著,這農曆七月的京城了。
正是流金鑠石,熱浪裹挾著蟬鳴滾滾而來的時候,連宮牆下的梧桐葉都被曬得蔫蔫的,捲了邊兒。
可景仁宮的正殿裡,卻是另一番清涼天地。
她坐在主位環視了下主殿中擺著的冰鑑。
冰鑑內裡堆滿了從內務府冰窖運來的天然冰,冰塊澄澈透亮,氤氳的冷氣絲絲縷縷地漫出來。
在青磚地上凝起一層薄薄的白霜,驅散正殿裡的燥熱。
冰鑑旁還擱著盤切開的西瓜,紅瓤黑籽。
佟佳·清月剛剛嘗過這西瓜,汁水飽滿,被冰鎮得沁涼,確實很不錯。
她家是一個不錯的勳貴之家,而且家族從前朝便開始行商。
論起勳貴的“貴”自然比不上那些開國功臣的家族。
但是論起家中錢財多寡,資產多少,在京城上下數著也能算得上乘的。
她房裡自然是冰鑑的,但也沒有過得這般舒服,給如此之多的量。
說句實話,雖然她來宮中次數不少,來的景仁宮更是次數多,但是也沒見過這個陣仗。
她姑母慈和太后向來身子不好,夏季用不上這足額的份例。
正所謂:“水閣虛涼玉簟空,水晶簾瑩更通風。”水閣配玉席、水晶簾,風涼通透,清涼,確實奢華啊。
也不怪詩中寫到“十二樓中盡曉妝,望仙樓上望君王。”
難怪都說宮女凌晨盛裝登樓盼君,把君王當作神仙般盼臨幸,求上位之心首白。
宮女也是人,是人誰不想過好日子啊?
也不能全怪宮女攀龍附鳳之心。
鄭鍇實站在殿中,身姿挺拔如松。
他袖口挽得一絲不苟,聲音西平八穩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眾人耳中:“景仁宮現下配置,無品級普通太監十名。”
話音稍頓,他抬眼掃過下方侍立的一眾太監,又繼續道:“其中,一等太監——隨侍太監兩名。李順祺、張承祿——”
“奴才在!”
兩聲清亮卻不張揚的應答同時響起,殿中兩列太監裡,立刻有兩人應聲出列。
他們皆是二十上下的年紀,身形挺拔勻稱,不見半分佝僂之態。
一身石青色的緞面太監服漿洗得乾乾淨淨,針腳細密,連領口的盤扣都系得一絲不苟。
兩人垂著頭,脊背挺得筆首,雙手交疊攏在袖中,腳步輕緩地走到殿中。
對著上座的佟佳·清月規規矩矩地跪下磕頭:“奴才李順祺(張承祿),給主位格格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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