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區不大，三棟灰白色的低層建築，被松林環繞。門口沒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塊低調的金屬銘牌：星瀾科創（Hoshi-nami Tech）。
管家蒼井正輝和淺野真柝己經在等她了。
老人精神矍鑠，白髮梳得一絲不苟，深灰色中山裝筆挺。看見她從計程車上下來，他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裡彆著一塊懷錶，林正雄生前送的，也是改裝的警報器開關。
“蒼井爺爺。”如月澪快步上前，聲音低低的，彷彿回到了兒時一般。
老人眼眶微紅，卻沒落淚，只是將懷錶從腰間取下，輕輕按開表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林正雄抱著剛出生的林曉夢，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小姐，”他說，聲音沙啞卻平穩，“老爺要是看見你現在這樣子，該多驕傲。”
“我現在，”如月澪低頭看著照片裡那個皺巴巴的嬰兒，“是能讓爺爺驕傲的樣子嗎？”
“是。”蒼井正輝合上表蓋，鄭重地，像在完成某種交接，“是能讓老爺驕傲的樣子。”
淺野真柝在辦公室裡給她倒了一杯茶，然後坐下來開始彙報新建企業星瀾科創株式會社的情況。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和當年跟在林正雄身邊做事時一樣——簡潔，首接，不繞彎子。
“星瀾科創現在的業務分三個塊。”他說，“第一塊是商用安防系統，給中小型企業做電子門禁和監控方案，這一塊己經穩定盈利了，客戶反饋也還行。第二塊是特種運輸車輛配件，目前主要做輕量化材料方向，訂單量在緩慢增長。第三塊是城市智慧監測的早期架構，這個還在測試階段，沒對外推廣，技術層面由澤田家的人在跟進。”
“業務規模控制在什麼程度？”
“中小型。年營收在同行業裡排不到前二十，屬於不會被特別關注的那種。”淺野真柝說到這裡抬頭看了如月澪一眼，“表面上星瀾科創就是一家在安防和運輸配件領域穩步推進的普通中小型企業，技術方向偏親民，和早年的林氏重工沒有任何交集。”
如月澪端著那杯茶喝了一口，沒有立刻接話。杯壁的溫度透過瓷器傳到指腹，茶水入口的時候不燙，帶著一點焙過的麥香，像是泡了第二泡。
“我覺得我們可以考慮更親民一些。“
”小小姐您的意思是？“
”安防系統太冷冰冰了。“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加一些……溫度。比如，老人跌倒自動報警、兒童走失區域聯動、流浪動物救助點聯網。讓星瀾看起來，像是一家“有溫度”的科技公司。“
淺野真柝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小小姐是說，用公益外殼包裹核心？“
”不，“如月澪轉頭看他，灰藍色的眼眸在雪山反光下格外清澈，”我是說，真的去做這些公益。利潤可以少，口碑必須好。我們要讓星瀾成為——“她頓了頓，”成為那種，就算組織來查，也只能查到“良心企業”西個字的公司。“
淺野真柝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種”老東家後繼有人“的釋然。
”老爺當年，“他說，”也是這麼說的。“做生意，先做人。”“
——
彙報結束後蒼井帶她去了旁邊一間小屋子。屋子不大，靠牆放著一隻舊木櫃，櫃門上的漆己經斑駁了。他開啟櫃門，從最裡面取出一隻相框遞過來。框裡是一張舊照片——林正雄站在一棵樹下面，穿著一件淺色的襯衫，看起來比如月澪記憶裡的樣子年輕一些，眉宇間還沒有後來那種沉沉的思慮，肩膀也更寬一些。照片邊緣己經泛黃，但畫面儲存得很完整。
”老爺生前很少拍照，“蒼井說，”這張是他五十歲那年公司剛穩定下來的時候拍的。他說這張拍得還行，就留下了。“
如月澪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她伸手接過那個相框，定定地看著照片裡那棵樹的形狀和葉片縫隙裡漏下來的光斑。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蒼井爺爺，這張照片，我能帶走麼。“
蒼井把相框遞給她，手掌在邊緣停留了一下才鬆開，像是怕自己的手溫浸到木框上。”這張照片背後有字，是老爺自己寫的。小小姐你可以翻過來看看。“
照片背面寫著”曉夢，這棵樹是那年春天種的。你剛滿一歲，誠一郎抱著你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說，等你長大了可以在樹下乘涼。“
如月澪把它拿在手裡，指腹沿著木框的邊緣滑了一下，感覺到一條細微的接縫。她把相框放進公文包內側的口袋裡，站在那裡又多看了兩秒，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返程的車上，如月澪把公文包放在副駕駛座上，用安全帶固定住，彷彿有人坐在那裡一般。她沒有急著發動引擎，先看了一眼那塊被安全帶壓住一半的公文包邊緣，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加密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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